老夫人深深地望了洛翌一眼,示意王氏来扶自己,完了一言不发直接离开了。
洛清羽看到大家都走了,也跟在后面走了。
只有洛风,看了看离开的几人,又看了看洛翌,抱拳对着洛翌一拜,“大伯,风儿先走了。”
洛翌有些意外,洛风从回家那天开始,几乎没怎么开口,唯一说的几句话,那还是对着洛景初的时候。
看着洛翌点了头,洛风这才着急地追着几人身后离开了前厅。
洛翌揉了揉眉心,眼中有些迷茫,这么多年了,原以为他们这次回来,是终于念起了亲情,不想却是带着目的。
他记得,自从有了弟弟之后,只要是他跟弟弟起了争执,母亲帮的永远都是弟弟,起初他也觉得母亲帮着弟弟是应该的,毕竟弟弟年纪比他小。
可后来他就习惯了,不管孰对孰错,只要对象是弟弟,他就一定是输的那一个,母亲从来不会帮他。
可是他们都忘记了,他也只是个孩子,也仅仅比洛书大了两岁而已。
父亲倒是对他不错,可那也只是因着他是长子,且能读得进书,不给他们洛府丢人罢了,要说多好,那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放任母亲那样薄待了他。
洛翌眼神渐渐飘远,忽然就想到了他十岁时的那个雨夜。
“轰隆隆!”
天空好像被打破了,倾盆大雨下了一天,下午才停,可到了半夜,却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了起来。
洛翌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身上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的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似的。
“呀,好烫,快去请大夫。”
原来是生病了!怪不得这么热。
他听见身边的丫鬟和嬷嬷在说话,可眼睛就是睁不开,迷迷糊糊的却又睡了过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他渐渐有了意识,却听到身边的嬷嬷哽咽着说话:“二少爷也在发热,府里的客卿大夫都被夫人叫到主院去了。”
“可...咱们大少爷怎么办?三个客卿大夫,夫人就不能分一个给我们么?”丫鬟声音也带着哭腔。
洛翌心里一暖,小芝和嬷嬷总是对他很好,他们会在下雨的时候给他撑伞;会在天热到睡不着的时候,整晚给他打扇;会在他生病难受的时候,如此关心他。
他好像听到她们说,弟弟也生病了,那么,母亲此刻应该是把弟弟抱在怀里柔声哄着的吧!
他有多久没享受过母亲的怀抱了?
哦,快八年了!
可在弟弟出生之前,母亲也是对他这般的好,会在生病难受的时候,整夜抱着他,给他唱歌,然后轻声哄着他。
当他知道母亲肚子里有了弟弟的时候,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终于有人可以跟他作伴了,嬷嬷说,母亲肚子里的弟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直到那日。
母亲挺着硕大的肚子,带着他在花园里散步,他没注意脚下,突然就摔倒了,然后不小心推倒了母亲。
入眼是刺目的红,母亲惨痛地哭嚎着,府里的丫鬟婆子慌成一片。
祖母指责他故意推倒了母亲,父亲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失望,“洛翌,你母亲今日因为你遭了罪,罚你去祠堂跪着,给你母亲和弟弟祈福。”
他被管家伯伯带到了冰冷的祠堂,只有他一个人,祠堂里摆满了祖宗牌位,看着格外阴森恐怖,他拍着门,哭着喊着,可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小洛翌心中虽然害怕,可却也担心着母亲和弟弟,小小的身子十分虔诚地跪在了中间的蒲团上,真心的祈求祖先们保佑母亲和弟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祠堂里早已漆黑一片,外面倏然传来了脚步声,他心中一喜,连忙站起来奔向门口。
门开了,那里站着父亲和管家伯伯,还有两个小厮,洛翌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看出来父亲很生气。
是他没有继续跪在祖先们面前替母亲和弟弟祈祷,所以父亲才生气的吗?
“父亲...”他语气小心地喊了一声。
可父亲好像更生气了,冷着脸跟管家道:“把他带去墨竹院,再让李嬷嬷跟着去照顾。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在主院住了,没事也不要去打扰你母亲和弟弟。”
后面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小小的人儿立刻白了脸,哽咽着说不出话。
李嬷嬷上前来牵他的手,他倔强地擦掉脸上的眼泪,一句求情都没有,直接跟着李嬷嬷回到了墨竹院,这一住,就是七年多。
身子依旧滚烫,意识也还是模糊不清,洛翌想着,他大概会就这样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