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躲在高层的消防通道里，和理子姐通电话。

“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主要还是看她的意愿吧。”理子叹了口气，“你自己找来的麻烦，为什么要跟我连坐。”

北国的战争刚结束没多久，又因为接连的天灾，整个国家分崩离析，自从大量的难民涌入我国北部，政府就将大量财力投入到对北国难民的接收中，我所居住的城市处于国土中部，目前还没有太多的变动。

“你看新闻了吗？”

“我还没有。”我坐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根烟，“你简明扼要的说说吧。”

“北国政权颠覆，全球经济危机，资源匮乏，还有，全球都在经历的自然灾害，似乎已经有很多小国家彻底瘫痪了，死亡人数也应该远超想象了。”

“世界末日。”

“你有病吗？”理子的语气冷冰冰的，“谁都像你一样啊，还是说你打算去拯救世界。”

“不，我只是好奇。”

“行了，把你的反社会倾向收一收。”理子缓和下来，“她如果是从北国来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上你，到时候把她交给那些人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猛吸了一口香烟。

原来世界的局势已经变成这样了吗？我暗自窃喜，或许真的要世界末日了。

突然，一股不属于我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

“你醒了吗？”我打开家门，她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游戏机。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她没有抬头看我，“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我摸了摸还酸痛的脖子，大脑努力检索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啊，好像是吧。”

“梦见什么了。”

“额。”我使劲捏了捏脖子，“哎呀，就是关于战争，世界末日什么的。”

“你希望世界末日吗？”

“没有没有，只是我想写那样的作品，感觉会很有意思。”

她放下手柄，低声说道：“或许吧。”

我被她的反常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去弄点吃的哈，你就先在这里玩游戏。”我走进厨房，把东西放在台面上。

“你想知道吗？”她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吓了我一跳，手忙脚乱中我把才买的几个鸡蛋掉在了地上。

“知道什么？”我顾不得收拾，赶紧问道。

“其实你很想知道关于战争，关于世界末日的事情吧，把它们用在你的小说里。”

“额，我其实写过关于未来的战争，那样类型的故事，科幻，科幻小说嘛。”

“我要说的是现实。”

我倒了两杯水，坐在沙发上。

“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一颗炮弹落在了房顶上。”她停顿了一下，“整座房子都塌了，我被压在了砖块和瓦片下面，但是房梁救了我一命，刚好创造出了一块空隙，但还是被一块石头砸到了头，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很漫长的寂静。

“从我出生开始，战争就一直没有停过，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一直在孤儿院生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再后来，那些比我大的男生，都被一群看似军方的人接走了，我没见到过他们回来，我一直想着逃跑，直到那颗炮弹，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活了下来。”

又是很漫长的寂静，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们被那些军人从废墟里挖了出来，他们一直驱车到了边境，我们随着难民的部队一直来到了你们说的领土北方，在那里停留了约五天，虽然分发的食物总是不够吃，但至少远离了炮火。”她的声音已经小得没法听清了，“再后来战争结束了，政府开始对难民进行分类，我和她要被送往孤儿院，但是我真的不想再……”

我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递给她。

“所以我就和她逃了出来，一直往南边走，期间有路人开车载了我们一程。”

“那你的那个朋友呢，现在她在哪里？”

“自杀了。”

“为什么？”

“谁知道呢。”她故作漫不经心的说，“然后我就一个人到这里啦，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迟迟说不出话。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冲击感，就如同电影里一些能够牵动人们感情的镜头。

她应该比我要深刻得多，我想起了一些战争电影里炮火洗地的镜头。

“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因为条件匮乏，那些照顾我们的人都把好处分走了，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些剩下的垃圾，也有人试图从那里逃跑，但是都被抓了回来，被军队带走了。”

“这是战争罪啊。”我敲了一下桌子。

“那又怎样，凭你去控诉他们吗？你什么也做不了吧。”

在我缓过神来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所以我不要，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要去孤儿院，也不想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她用两只手狠狠掐着大腿，任由眼泪滑落。

“我觉得没关系的。”

“哎，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用那双红瞳跟我对视。

“不想回去的话，那就留在这里好啦。”我冲她指了指我的电脑，“像我这种垃圾作者，也有办法养活自己，所以我觉得机遇还是很多的嘛。”

她哭得更厉害了。

“所以我说，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很多。”

“什么……意思？”

“哎呀，我最开始，以为你是离家出走的坏小孩呢。”我挠了挠头，“但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而且现在还这么活灵活现的坐在这里，所以你真的很强，比一般人都要强得多，既然已经度过了最难的部分，那必然会有好事发生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哦。”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头脑正热的我打断了。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要做我唯一擅长的事情。”

“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接着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是什么？”

“水原雅。”

“那这样所有的要素都齐全了，这也应该是今天最幸运的事情了。”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当然是知道了你的名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