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这份协议,”工作人员将文件推至我面前,“你就可以领走他了。”
我接过笔后没有急着签字,而是转身蹲下,看着面前垂着脑袋的小家伙认真地询问:“你确定要和我回家吗?”
兽人眸睫微颤,小小的身躯佝偻着,受伤结痂的耳朵和尾巴耷拉得更低。
他没有吭声,小小的手揪紧我的衣角。
我的心软得不像样,立刻签好那份《伴侣兽人领养协议书》后将他抱回了家。
刚将伯贤领回家的那阵子,我的病还不重。
年幼的弃犬敏感粘人,不肯与我分离哪怕片刻。
而我恰好是个没有工作,靠着定期汇过来的钱款过着吃穿不愁生活的烂人,能够给予我的小狗足够的精神与物质陪伴。
我一般不发病,但每个月定时给家里拨去电话后我都会燥郁发作,从日落哭到天黑。
领养伯贤的第一个月,打完那通电话后我伏在墙角一边干呕一边哭到发抖,从来不肯与我亲密接触的小狗第一次犹豫着,颤颤巍巍伸出手环住我的腰。
他的手小小的,身体也小小的,整个跪匍在我的怀里,他浑身僵硬,我哭声渐停。
“抱…抱。”他那么说着,将头埋得更深,耳朵轻轻耸动,尾巴搭在我的小腿上,痒痒的。
突然想到刚将他领回家时,他肠胃不好老是疼得蜷缩在床角一侧,又不吭声,还是我发现后捏着他的脸逼他喝药,灌他各种上好的营养品才将这体质娇弱的小崽子养好。
那时我也总喜欢揉揉他的耳朵,捏捏他的尾巴,不顾他的躲闪与脸红,凑在他耳边轻声哄,
“不哭,不疼。
病好了带你去游乐园,听话。”
(说这话的时候在偷偷捏小狗尾巴)
………
我很懒,而且嫌麻烦,这个诺言一次也没兑现过。
伯贤从没怪过我。
他不会怪我的神经质,不会怪我的粗暴与恶趣味,更不会怪我的狼狈与崩溃。
正如此刻。
他用他的毛绒绒圈住我,手甚至还不能很好地环住我的腰,亮晶晶的狗狗眼注视着我,只看着我,满眼是我。
年幼的兽人还不懂世界的复杂,他只是不想让我掉眼泪。
从前被虐待时,被其他兽人欺负时,他也总是事后偷偷躲起来哭泣,舔舐伤口。
眼泪咸咸的,砸在受伤的心脏上,撕裂般的疼。
他不想让我也那样。
“伯贤…”我哽咽着,将小小一只的兽人深深抱进怀里,无声地又落下泪来。
忽然,脸上拂过一阵柔软的,湿热的触感,我从模糊的泪眼中抬头,发觉伯贤正小心翼翼替我舔去脸上的泪水。
日光隐没,偌大的房间内一片暗色。
我和小狗相互依偎着,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慰藉。
兽人的成长速度是人类的好几倍。
在不知不觉中,伯贤的身高已经窜到了我的胸口处。
原本稚嫩倔强的脸庞也渐露青涩的少年容色,但他依旧跟小时候一样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