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谣言里还有你的位置

  九重彩霞之上，一只仙鹤叼着一封信，舞动着七彩的翅膀，展翅飞于云间。它穿过云海，那云端的建筑渐渐清晰。云彩铺成路，一座座宫殿矗立其间，纯洁如白，却给人带来一种神圣感。站于云彩上的神仙们谈着天，聊着话，欢声笑语。

  仙鹤穿于宫宇之间，最终飞入一座宫殿。宫殿相较于别处更显别致，青青河边草，灼灼花间树，花样图案雕于壁，亭亭小阁建其间，更有一座盛华的宫殿，顶楼乃神域绝高处，金花点点缀其上，宫内卧榻、桌椅皆美如画，予人心旷神怡之感。而殿外门上，赫然写着“圣灵宫”三字。

  继万年前上一代魔尊与神尊陨灭后，神域又迎来了新一代的两位神尊，一位便是这圣灵宫的主人，煌礼，另一位，名叫穆约。神尊生于万物，神尊之位代代相传，世代皆守护着神域。

  宫中的女子正靠在美人榻上休息，身旁地上略显凌乱地闲置着几本书，一个宽大的树墩做成的书桌上，一缕青烟向上牵动着，一阵风吹进来，引得青烟慌乱，青丝飘逸，女子衣上的红绸亦随风起舞。她皮肤白皙，一抹朱唇衬得她美艳动人，靠在美人榻上的她好似一只娇小的蝴蝶，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搭在纤细的腰间自然下垂，尽管闭着眼，但眉眼间依旧藏不住她的风韵。她就是神域两位神尊之一，煌礼。

  感受到仙鹤的气息，她缓缓睁眼。她的眼眸清澈，可眼中并无喜乐，如此好看的脸却面无表情，属实有些可惜了！她冲仙鹤微微招手，仙鹤很有灵性地靠近她微微伸头，她从仙鹤口中拿出书信，抚了抚仙鹤的毛，淡淡道：“去吧。”仙鹤听话地走到门口飞走了。随后，她看了眼信面，拆信读了起来。原来是妖帝举办了女儿的满月礼，邀请二位神尊明日屈尊露面祝福。她眼波流转，思索了半晌后，起身出门，化作一出红光飞到空中。

  煌礼来到一座大殿前，殿外，神兵们轮流站着岗。头两个神兵见到煌礼，恭敬地向她行礼：“见过煌尊。”“穆尊是否在里头？”煌礼问道。“是的，穆尊和神君在里头。”“穆尊可是进去了三日了？”“是。”“你替本尊去问一下，他何时回来？”“是。”一个神兵进去了。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了。一个墨衣男子迎面向煌礼走来，他的脸如上天亲吻过一般英俊美丽，一举一动都透着稳重。他同样不苟言笑，此时眸子里却淌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怎么来了？”墨衣男子开口问煌礼。“有事。”煌礼说着又弯着身子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原来那人身后还有一人，他黄袍加身，是这神域之主，神君白潭，煌礼问道：“神君，你们若是有要事要议，本尊便晚些再来。”“我和穆尊已经谈完了，煌尊，穆尊，您便带走吧。”白潭笑着对煌礼行了个礼。煌礼上下看了眼穆约，浅浅笑了一下：“嗯，那便随本尊走吧。”煌礼说罢，转身走去，穆约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沉默良久。几个小神仙从他们身边走过，纷纷向他们行礼问好，等两位神尊走远了，小神仙们开始眉飞色舞，大放厥词：“你看方才穆尊和煌尊，是不是特像一对佳人？特般配？”“他们本就是佳人，要是还是一对………嘻嘻嘻！”“不过看样子，穆尊是惹煌尊不高兴了吗？怎么都不说话？”他们不知道，凭煌礼和穆约的修为，虽相隔如此远，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穆约眼神飘忽不定，偷偷看煌礼的背影，手足无措，像极犯了错的小孩，与方才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内心挣扎一番后，穆约小跑着追上煌礼，握住她的手，唤她道：“煌礼。”煌礼转过身，精致的脸上透着对万事的淡漠，如往常一样：“怎么了？”穆约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煌礼歪歪头，眼里多了一丝认真：“你怎么会这么想？”穆约抓着煌礼的手又紧了紧：“魔域最近有异动，神君找我商议，所以我近日不常来寻你。你生气了？”煌礼觉得很奇怪，笑着说道：“我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你想多了。我来找你，是有事与你说。去圣灵宫吧。”

  两人来到圣灵宫内殿坐下。煌礼靠在美人榻上，提起茶壶给穆约沏了一壶茶，说道：“妖帝举办了女儿的满月礼，邀请我们明日前去。我见你最近也抽不开身，思来想去，还是来找你，同你说说，看你情况。”穆约双手接过茶杯：“我们一道去吧，我明日恰好无事。”煌礼看了穆约一眼，随后举起茶杯喝茶，眼底藏着得逞的欢喜。煌礼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去呢。”穆约：“你希望我去，我便去。”煌礼：“这么在意我？”穆约：“我们毕竟从小就生活在一起。那你呢？你也会在意我吗？”煌礼：“当然。你是我最亲的人。”穆约嘴角勾起。两人相视一笑。

  次日，妖域张灯结彩，红罗绸缎照亮了半边天。小妖们身着红色大袍，敲锣打鼓，举行着游行、舞会等，好生热闹！空中红黑两道光下落，煌礼和穆约在人群中现身。穆约握住煌礼纤细的手，回头对她说道：“这里人太多了，我带着你走吧。”随后穆约有力地握住煌礼的手，煌礼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被握在一只温暖的大手里。煌礼抬眸看着身前的穆约，墨色的背影烙在她心里，竟使得她一时失了神。煌礼任由穆约牵着自己穿梭在人群中。她片刻便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挑了挑眉头，心想：与他在一起，总是如此温暖。

  穿过人海，煌礼和穆约终于来到妖宫。宝石做成的巨大圆形厅堂里，密密麻麻的树枝攀附着墙壁，树枝缝隙中，一颗颗夜明珠为光照，五颜六色的奇花长在树枝上，点缀着妖宫。沿着大堂壁，百桌酒菜已经备好，小妖们也已就坐，欢颜笑语，中心是舞女歌姬在绽放才华。妖帝身着貂裘，样貌却清秀，惬意地躺在王座上，叼着酒壶畅饮。

  由于妖帝给守门的小妖看了几百遍煌礼和穆约的画像，那守门的小妖一眼便认出了他们，急忙跑进大厅报：“妖帝！妖帝！那两位神尊来了！”妖帝一激灵，笑颜如花地跑去迎接他们。妖帝拍拍穆约的肩：“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穆约点头微笑，牵着煌礼走了进去。

  妖帝请穆约和煌礼坐了仅次于自己的客座，与他们攀谈起来。妖帝满面红光道：“穆尊和煌尊大驾光临我寒舍，鄙人真是受宠若惊！”煌礼微笑示意。穆约笑道：“妖帝，您客气了！神、妖两域常年交好，况且这还是您女儿的满月礼！您盛意邀请，我和煌尊自然不会缺席。”妖帝唠道：“常闻神域事务繁忙，我本来都没想着你们会来！”穆约认真道：“最近魔域有异动，确实有些忙，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神域还望与妖域一同抗敌。”妖帝努着嘴拍拍胸脯：“放心吧！这种事情，我们妖域不会退缩的！”“哐当！”一声，一个酒杯被打翻在地。妖帝好奇地伸头，一看，穆约和煌礼的手指缠在一起，两人手上青筋隐隐凸起，周围似是有什么环绕着他们。穆约和煌礼对视着，用意念传着话。穆约：“喝酒伤身。”煌礼：“偶尔小酌，又何妨？”穆约眯了眯眼：“十杯为小酌？”煌礼撇了撇嘴：“偶尔。”穆约又眯了眯眼：“圣灵宫花树下的应该前日已酿成吧？”煌礼笑着威胁：“今日喜庆，你要糟蹋我心情吗？”穆约对煌礼假笑了一下，两人默契地轻轻松开彼此的手。煌礼的手指不安分地轻触了一下穆约的掌心，穆约立刻扭头看她，眼里有些惊喜，又有些思考，煌礼浅浅透出一抹勾人的眼神，却又像是小计谋得逞的炫耀。穆约平复了心底的波澜，随后对妖帝说：“糟蹋了这酒，实在抱歉！”妖帝看了看穆约，又看了看煌礼，笑得合不拢嘴：“无妨。无妨。”随后他试探地问道：“煌尊，再来点？”穆约一把拉住煌礼，眼中是不容拒绝的严肃，煌礼挑衅地盯着穆约，嘴上还说着“来”。上了酒，煌礼刚碰到酒杯，穆约就握住煌礼的手，煌礼看了穆约一眼，依然提起酒杯，不过这次是将酒杯送到他嘴边。煌礼微动红唇：“你尝尝，甜的。”穆约听话地抿了一口，偷偷看向煌礼。煌礼：“如何？”穆约：“是挺甜。”煌礼转过身去：“你向来不沾酒，我还以为你与它相克，没想到并非如此啊。”穆约：“单纯不喜欢而已。”煌礼：“你不喜欢的东西还挺多。”穆约：“煌礼，你与平常有些不同。”“有吗？”煌礼回头，面带笑意。“心情好，逗逗你罢了。怎么？生气了？”穆约心想：她还是如此，蛮不讲理。穆约：“别喝了。够多了。”煌礼：“好吧。”妖帝惊呆在原地，小手娇羞地捂着嘴：“天哪！我看到了什么？！传闻生性冷淡凉薄的煌尊居然笑了？还笑了这么多次？”煌礼愣了愣。穆约调侃道：“没想到，外人眼里，你竟是这般模样。”煌礼：“你估计好不到哪去吧？”妖帝兴奋地凑了上来，变出张凳子坐在两人身边：“煌尊猜得不错！这穆尊呐！被说成是什么，不近女色，家有娇妻，独宠煌尊的男德模范！”穆约和煌礼神经都绷了绷。看了眼对方，空气中满是说不出的尴尬。“咳咳！”“咳咳！”“咳咳！抱歉哈！这嘴，这么不争气呢！”妖帝捂着嘴坐回了王座。煌礼支着脑袋看向穆约：“我竟不知，你被传得如此可怜。”穆约被煌礼气得笑了一声：“我还得谢谢你。毕竟我的谣言里还有你的位置。”煌礼：“荣幸至极。”

  “呦呦呦！你们两个干什么呢？”门外传来一个戏谑的男声。只见那人面庞英俊，笑得迷人，身穿一身淡蓝色长衫，行走间步伐中透着放荡松散。那人走到几人面前，向妖帝行了礼后，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妖帝那张凳子上，兴致勃勃地开口道：“青天白日的，好歹也收敛一下吧？”穆约端起茶杯品了品，说道：“我倒是能收敛，只是有人嗜酒。”那人立刻接话：“你还管她呢？”煌礼收敛了笑容，淡淡道：“有问题？”那人调侃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真是有种磁场在。一种旁人进不得的磁场。”煌礼淡淡一笑。穆约温柔地看向煌礼：“没问题的话，得听话啊。”“哦。”煌礼老实地答道。

  “裴念仙君，您一个人来的？”妖帝好奇地问道，脸上带着点坏笑。“不然呢？妖帝您还请了谁？”裴念疑惑道。妖帝向门口张望着，笑呵呵地答道：“这不是来了么？”话音刚落，一抹紫色裙摆映入眼帘，裴念看得出神，直到她走到裴念身边，他才反应过来。“乐馨见过二位神尊。见过妖帝。”女子的声音柔中带刚，一本正经地向煌礼、穆约和妖帝行了个礼。裴念立刻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调侃道：“唉！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了这儿还会碰见你呢？”那女子环顾四周，凑到裴念耳边低语道：“裴念，你别逼我在这种时候打你。”“乐馨，火气别这么大嘛～”裴念笑着说了句。乐馨白了他一眼，随后入座了。裴念坐在了她旁边的位子上。

  人渐渐到齐了。妖帝站起身来，神采奕奕地说道：“今日是我妖域小公主的满月礼，是妖域欢天喜地的大日子，本帝特地办此酒席庆祝，还邀请了神域的两位神尊参加。今天呢，大家吃好喝好，尽个兴儿！”客人们都吃起酒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