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暖

　　约翰斯顿对于眼前的一幕，微微有些不满，尤其是当看到管家拿起餐巾擦去阿舍斯嘴边的酱汁，嘴里塞满食物，像只小树鼠的阿舍斯眯眼一笑，表示感谢，更觉刺目。

　　“管家大人，王子殿下好像不是需要人喂饭的孩子了吧？”满含醋意的话语一经出口，连约翰斯顿自己都吓了一跳。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约翰斯顿觉得自己十分愿望，光明神可见，自己真的只是觉得一个男孩尤其是王室的血脉，不应该被如此娇养，绝对不是自己手痒地想喂小王子吃饭。

　　阿舍斯施舍般的抬眼看了看酸气直冒的约翰斯顿，嘴角不屑地撇了撇，一副老子愿意，你管不着的表情让约翰斯顿这口气咽不下，吐不出，难受得紧。

　　这一顿饭，阿舍斯吃得十分满意。没想到在这个看似类似十七、八世纪欧洲的异世居然也能尝到如此美食。

　　回想前世，孤儿院经费有限，食物供给并不充裕。虽然不能说是粗茶淡饭，但也不能归于美食。尤其是，虽然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但孩子间也等级分明。排外、欺凌弱小时常发生，工作人员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进入组织之后，每一口食物都是用鲜血换回来的。阿舍斯始终记得，那个透不进一点光，漆黑的地窖里，年龄各异的孩子躲在角落里。他们没有交谈，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相互扫试着。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被打开，随着光线照进，所有的孩子会争先恐后冲到被照亮的地方。相互推挤，将手高高地举起。

　　零星的玉米和白薯被扔下来，饥饿难耐的孩子一哄而上，抢夺掉落在的食物，完全不在乎食物上已沾满灰尘，肮脏不堪。

　　之后，孩子们依旧待在地窖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投喂食物。但是，孩子们慢慢发现食物一次比一次少。食物减少，在饥饿的驱使下，孩子们开始争抢，最后变成你死我活的争斗。

　　在饥饿和没日没夜的打斗中，不少孩子消失了，他们被永远留在了漆黑的地窖中。

　　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孩子，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带出地窖，投入新一轮的试炼。

　　阿舍斯活下来了，但是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却再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杀戮和血腥。

　　被带出训练营时，阿舍斯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洗了好几遍，但血腥味却再也洗不净了。

　　之后的日子，阿舍斯听从指令，如同机器人般完美的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名气与佣金的累加并未带给他丝毫的乐趣，唯有读书和绘画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安宁。

　　不过执行任务的空隙，品尝各地美食，也会让他暂时忘却曾经在黑暗中忍饥挨饿的过往。

　　“小少爷，好吃吗？”艾丽娅从厨房走到正厅，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盈盈看着阿舍斯。

　　“好吃。”阿舍斯转头看向为自己准备了一桌子美食的老妇人，“我都吃光了呢！”阿舍斯真的是准备将装嫩进行到底。

　　看到空了的碗盘，艾丽娅满意地点点头，小少爷胃口好，艾丽娅就觉得再累也值得。

　　“对了。”阿舍斯想到自己今天一定要做的事情。“骑士长大人，有件事，我要提前说一下。”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约翰斯顿，先是惊诧，毕竟之前这位小王子从未主动向自己提过要求。约翰斯顿站起身，十分恭敬俯身。“请您吩咐。”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这位小王子主动提要求。

　　“我答应跟着您回王都，但是我要带着乔瑟夫爷爷、艾丽娅奶奶还有威廉一起走。”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看着阿舍斯。尤其是乔瑟夫夫妻俩，两位老人如何也想不到，小少爷竟然想带着他们去王都。

　　“真的吗！”威廉这次总算聪明一回，他冲到阿舍斯面前，握住阿舍斯的双肩，大力的摇晃。“少爷，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王都。”威廉一把抱住阿舍斯，欢呼跳跃。

　　少年人的热情极具感染力，阿舍斯被威廉紧紧抱住，听着强有力的心跳，随着威廉的力道，一起跳跃旋转，阿舍斯脸上的笑意愈加真实温暖。

　　威廉兴奋地停不下来，直到被自家爷爷拉住，才缓缓停下动作。

　　“小心点儿，小少爷受伤了，看我不教训你。”乔瑟夫叫停了威廉的动作，有些埋怨瞪向自家不成器的孙子。

　　乔瑟夫把阿舍斯拉到身前，上下打量，伸手整理好阿舍斯因玩闹弄乱的衣服。

　　“小少爷，我们夫妻俩年纪大了，就留下帮您照顾庄园。”乔瑟夫揉了揉阿舍斯的头，“就让威廉陪您去吧。”

　　艾丽娅在一旁也点点头，表示同意，虽然自己也不舍得阿舍斯离去，但这也无可奈何的事。

　　“我不！”阿舍斯一改往日的好说话，坚决反对。“我不管，乔瑟夫爷爷，艾丽娅奶奶，一定要和我一起去。”阿舍斯蓝眸蓄泪，扁起嘴，泫然欲泣，看样子，誓将被惯坏的熊孩子作风贯彻到底。

　　乔瑟夫和艾丽娅相互看看，十分为难，最后只能看向约翰斯顿。

　　约翰斯顿顿时哭笑不得，这是将问题抛给自己了。约翰斯顿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角，抬眼瞬间就看到阿舍斯也要哭不哭的看着自己，似乎自己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思忖片刻，约翰斯顿认为阿舍斯的要求并不妨碍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乎，“当然没有问题。”约翰斯顿又挂上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毕竟一路上还需要有人来照顾您。”

　　问题得以解决，阿舍斯转涕为笑，面色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艾丽娅快走几步，将阿舍斯抱紧怀中，不禁老泪纵横，她是真的舍不得小姐的孩子离自己那么远。乔瑟夫也揉了揉双眼，掩盖自己内心的激动。

　　“好了，天不早了。”乔瑟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小少爷累了一天，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艾丽娅听到丈夫的话，立刻放开阿舍斯，擦了擦眼泪。“对对对，小少爷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启程，自己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呢。

　　慌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阿舍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侧着身，盯着蜡烛出神。说实话，阿舍斯很恐惧，他很怕现在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在害怕，这些温暖的景象只是自己临死的钱的幻梦。

　　庄周梦蝶，到底是梦还是幻，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阿舍斯自嘲地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看来在黑暗中呆久了，一点点光明温暖就让自己丧失判断力。闭上眼，阿舍斯似乎是想通了，就算是临死前的幻梦又如何，毕竟还有那么多温暖曾经包围过自己。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