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9）

齐笙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颤抖的身躯平静下来。

她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哆嗦着朱唇，“对不起，我骑车分神不小心撞到了你，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避免面前男人的目光。

风衣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路边老旧的路灯亮着昏暗的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望过来的目光冷漠而锐利，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我……我没事。”他迟疑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随即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齐笙闻言，心脏骤停，好不容易平复下的身躯因恐惧轻颤。

难道他也做了那个梦，他记得我吗？

不对，梦里的“他”见到的“我”并不是我自己的身体，“他”眼中映着的“我”是他自己的身体。

看来自己被那个梦影响太深了，过于草木皆兵，他看起来不过阴沉了一些，应该不是杀人犯吧……嗯？

齐笙的脸被一双微凉的大手捧起，她怔愣地抬起眼帘，近距离直视到一张精致细腻宛如上帝亲自雕刻的面容，这视觉盛宴给她来了一记冲击力拉满的美颜暴击。

距离太近了，就连两人的呼吸都随着雾交融在一起。

他冰冷的眼神细细打量着她的脸，骨节分明的双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双眼，鼻梁，最后停在她娇艳欲滴的嘴唇。

齐笙在察觉到冰凉触感的一瞬间就开始挣扎，她试图挣脱开那双手，却怎么也挣不开，恼怒的火让她苍白的脸染上暇红。

那男人轻笑一声，松开了宛如铁钳的手。

“不好意思，你长得很像我去世的恋人，我一时情不自禁……”

男人失落地捡起地上的书，拍拍灰拥入怀里。他单薄的身影此时看起来凄凉无比。

“这本书，是她亲手写给我的，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一边说着，男人打开那本黑色的书，递到她面前。

《卡琳卡奈》。

齐笙瞳孔地震，钝痛的大脑再次被重锤敲击。她忍着痛，接过书翻看了几页。

熟悉的字迹和书名，以及完全一致的内容。

若不是这本书她每天还在构思书写，明确自己并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她甚至认为这是家里那本的还未写完的书。

巨大的冲击如波涛汹涌的浪向她袭来，齐笙整个人几乎是靠在自行车上，才让自己的身体不瘫倒在地。

“看来这位同学，你也看过我爱人写的书啊。可是我记得她跟我说，她还没给别人看过呢……”

男人疑惑的表情做了一半，眼里的恶意和嘲弄却再也止不住了。

接着，他露出了让齐笙无比熟悉，不寒而栗的笑容，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我的那位爱人，名字叫陈晓雪。哦，现在应该叫——齐笙。”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色封皮的书，十分轻柔的力度，与他充满呵护的抚摸不同，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嗤笑，浓稠的杀意在他的眼眶里翻滚。

齐笙猛抬头，满脸惊异和不可置信。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赵渊真。这位同学，我们有缘再见。”

赵渊真朝着呆滞的齐笙摇了摇手里的书，然后笔直穿过马路，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齐笙的大脑像打了结的毛线，乱糟糟堆成一团，平时灵活的思绪被今晚的遭遇吓得四散而逃，千言万语化为一句。

“我现在逃离这里还来得及吗？”

齐笙几乎自暴自弃了，失忆，NPC，玩家，任务，还有明确要杀自己的杀人犯。

自己的身份真的是学生吗？陈晓雪和自己到底有什么联系？

至于赵渊真说的恋人，鬼信。

越想越混乱的少女伫立在路边，她陷入沉思，未曾注意到自己周身不知何时出现的漂浮黑点。

它们聚集在她的身后，在空中跳动，这些仿佛有自我意识的小黑点依偎在她的后背，发丝上，轻轻的用着不会让她察觉的力度蹭蹭她。

夜深了，微弱的灯光淹没在渐渐弥漫的雾中，黑点们依依不舍的消失在雾里。

齐笙缓了好一会，迈着沉重的步伐到了兼职的饭店，麻木的到后厨洗碗，洗了几个小时，拿着微薄工资，心不在焉的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要不明天请假吧？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齐笙的脑海，真的不想去面对那些玩家了，也不想在路上遇到那个脑子有病的杀人犯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成功完成任务，不用再这样莫名其妙，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杀人犯想杀她，她完全可以驱虎吞狼，让玩家和他互相厮杀啊。

只要跟楚璟说赵渊真是杀害陈晓雪的凶手就好了，玩家一定会主动对上他。

齐笙想到梦里的杀人现场，看来那就是赵渊真杀害陈晓雪的画面了。为什么她会梦到这个，还确信杀人犯就是赵渊真？

不知道，不清楚，可能这是系统为了方便她完成NPC任务给的提示？

齐笙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就死了，反正自己对这个奇怪的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齐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关灯，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