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此时，时间还很早，刚过了五更卯时，北方的深秋，寒意阵阵，此刻天还未大亮呢，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色之中，不过，远处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有黎明前的一片鱼肚白缓缓地浮了上来，仿佛给这清冷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乔芙依旧紧紧挽着身边这位老妇人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走得稳重而谨慎，生怕给徐夫人带来一丝一毫的不适。钟媪等仆人们则默默地跟在身后。尽管徐夫人尚未完全康复，又早早起身，但此刻她的精神状态却是这些天来最好的。

她的眼眸中透着一种别样的神采，仿佛送子出征这一举动，赋予了她无尽的力量。徐夫人的手轻轻搭在乔芙的手上，那枯瘦的手掌传递过来一丝温暖，令乔芙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你或许还不知道，”徐夫人沿着平整的青石甬道缓缓前行，转头看向乔芙，轻声说道，“自劭儿十七岁亲掌军权以来，这么些年里，每次他从渔阳出征，我必定亲自相送；待他凯旋归来，我也定会前去迎接。今日这一回，已是第二十一次了。”

徐夫人微微停顿，目光中满是期许与不舍，“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越来越不中用了。往后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无论是他打了胜仗还是遭遇败绩，你可要替我继续送他出征，迎他归来，就如同今日这般，你可愿意？”乔芙闻言，正好对上徐夫人含笑的目光，那眼神中饱含慈爱与托付，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微微湿润。想到徐夫人如今的精神状态，以及乐陵医那天的话，乔芙深知，若非有外力影响，徐夫人本应还能多活些时日。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握住徐夫人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道：“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不想一个人迎送夫君。我要和祖母一道，像今天这样送他出征，再迎他归来！” 这话语中，既是对徐夫人的美好祝愿，也是对未来坚定不移的承诺，在清冷的晨光中，宛如一道暖流，流淌在两人心间。

夜幕已然降临，白日里的喧嚣渐渐地隐去了踪迹，仿佛被这深沉的夜色给悄然吞噬了一般。偌大的一个魏府，此刻也像是被静谧的氛围所笼罩，陷入了夜的宁静之中。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在月色的映照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暗影，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更衬得这夜越发的寂静了。

乔芙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所住的西屋。这一整天的琐碎事儿，着实让她感觉身心俱疲，此刻她只盼着能好好歇一歇。进了屋，她稍作整理，便径直走入浴房，放了满满一浴桶的热水，褪去衣裳，缓缓地浸入那温热的水中。

那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躯，仿佛能将一天的疲惫都慢慢驱散，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泡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上的疲乏褪去了不少，她这才起身，仔细地擦干身子，穿上了柔软舒适的衣裳，而后独自一人静静地坐于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