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关系》兮尔

《流浪关系》

檀健次/程安

summary:流浪的人学会了孤独，可这一路上满是陪伴。

“妈妈说，她的漂流瓶随大海走向四方，替她看这个世界，和不同的人。”

“您好，如果愿意交个朋友请保存好我的联系方式(181*****320），如果不愿意，请让我继续看世界。”泛黄的纸张上残留着勉强可以看清的文字，漂流瓶内渗进了些许海水，打湿了联系方式，他借着书桌上发黄的灯光，仔细辨析着这串数字。

我躺在床上，把玩着妈妈生前的手机，也是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她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只能笨拙的回忆妈妈生前做饭的样子，可不是打翻了这，就是烧糊了那，还有一次，一不留神把家也给烧了，所有无论是有关妈妈的东西，还是杂物，都没有了。因为没钱，只能在周围邻居的帮助下，勉强修整好了房子，在破败的小屋里将就着。

我清楚的记得妈妈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告诉我漂流瓶在替她看世界。妈妈困在这里一辈子，我想，这是妈妈的信仰吧。

手机上突然响起申请加好友的提示音“您好，我捡到了您的漂流瓶。”

看头像，应该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而且，也很有礼貌，我从小便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出去走走，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于是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同意了申请。

是他最先给我发消息的。

“你好，我叫檀兮尔，你呢？”

“我是程安。”

后来他给我发了一张图片，告诉我这里是他的家乡，北海，他事业不顺，回家吹吹海风，散散心。

我问他“大海，也能散心吗？”似乎这个困住我和妈妈一辈子的囚笼，我对这片地方只有厌恶和麻木。

“当然了，这里有大海，有家人，很自由，能让我暂时忘记痛苦。”照片里的大海一望无际，白色的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太阳温和，高高悬挂，好像很不错。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为什么大海会不一样呢？要是我也能看看就好了。

“你呢，你应该也是住在大海边的吧，你那里怎么样。”

我走出家门，看着外面成群的船只，巨大的船身阻挡了打过来的浪花，夹板上不满鱼类的血液和尸体。我举起手机，拍下这片漆黑的地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发给他，然后再次举起手机，避开船只，朝着昏暗的天边和远方的海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他。

就当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脸面吧。

“我这里的海洋，和你那里不太一样。”

他告诉我，各有各的美，他还挺想来看看我这里。我说，你不会喜欢的。

我看了他的朋友圈，有自拍照，生活照，还有很多两只小狗的照片。慢慢往下翻，我看到了他穿的很正式的样子，说实话对我来说确实很新奇，听他介绍，这是拉丁舞服，他喜欢跳舞。

“你是舞者吗？”

“是。我是文艺工作者”

“演员？”

“哎，现在就是个跑龙套的，想演戏，还得四处求人呢，在娱乐圈没名没姓的，也算不上。”

这次，他发来的是语音，语气中是藏不起来的落寞，我不懂这些，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很难吧，我说从学舞蹈到做演员”

“难怎么办，走都走到这了。”

“你很好看，能力也强，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演员的。”像他这样的人，按照妈妈的话来说，就是缺少伯乐。

就这样，我们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三点，这个时候，是出海捕鱼的好时候，晚了，人多了，就没人会买你的鱼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出海，，一起捕鱼，勉强能够生存。

不知道是不是新交了朋友的缘故，我和檀兮尔聊的很开心，今天捕鱼也很顺畅，也有很多人来买我的鱼，我留了几只中等体型的螃蟹，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回到家，迫不及待的和兮尔分享我今天的成果。

“兮尔兮尔，快看，螃蟹”配上一个开心的表情。

“哇～很丰盛啊，忙完了多休息。对了，你是以捕鱼为业吗？”

“嗯”

“真好，我觉得这挺适合我的，我爱吃生蚝。”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请你吃。”

“好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期待，但我却没有当真。毕竟我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自此他变得更爱吃生蚝，以为这样或者能够见到我。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下午夕阳快要到海平面的时候，我出门趁着航海的船没有回来再次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天空是橙黄色的，连冰冷的海水都渡上了一层金边。我发了朋友圈，并配文“有人告诉我大海，也可以很好看。”

妈妈的手机里没有什么好友，发朋友圈，其实是想让兮尔看到，我不擅长聊天，不知道怎么找话题，但心里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我确实无法发现如此美好的风景。

兮尔:“哇～比我这里好看多了诶。”

(回复兮尔)“妈妈说这里出现了好看的景色，人就会变得幸运，那我希望你一切顺利”

不止事业顺利，一切都顺利。

好像自从遇见兮尔，我的生活一切都变得顺利，明朗起来，我开始不在勉强生存，而且慢慢存钱，晚上，我和兮尔打电话，分享着各自的生活，他告诉我，他接到剧本了，能演戏了，我由衷的替他开心。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告诉我，他被顶替了。那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打通他的电话，那边过了好久才接通，或许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话，又或许，他没心思和我聊天。兮尔应该是喝了酒，感觉他醉醺醺的，话都说不清楚。

“安安……我又不能……戏了，不……今天……没故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把头埋在枕头里一样，闷闷的。

“没关系，你……”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开始唱歌，“开始怀疑我存在有没有意义……难道失败就永远翻不了身……”我坐在床上，安静的听他把歌唱完，发泄自己的情绪。之后电话那头就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兮尔哥哥，我跟你讲故事吧。前些天我出海捕鱼。一早上没什么收成，后来去卖，又遇见收费的，他们打翻了仅剩的几条鱼和螃蟹，还将我一上午赚的钱全拿走了。那天，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你不是存着钱的吗？”电话那边不在沉默，似乎有在好好听我说话。

我连忙否定他“那个钱不能动的，你不说了吗，这个世界，每个地方的大海都不一样，这些钱，是我用来看世界的。是不能动的。”

“我妈妈告诉我，希望是具有欺骗性和虚妄性的，但是绝望的内在参考仍然是望，仍然是以否定的方式承认了希望。今天我去卖鱼，遇见了一个心善的阿姨，她买下了我所有的东西。我今天又好好犒劳了自己一下”

“兮尔哥哥也去犒劳自己一下吧，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努力，也是为了这次特殊希望的出现，嗯……就吃生蚝怎么样？淋上柠檬汁，肯定很好吃。”

“好”

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我慢慢感到安心，不知不觉中，好像对他不在是朋友的关系了，他能振我心里也很开心。

傍晚，兮尔发来了他吃生蚝的照片，他拿着生蚝，嘴大大的张开着，发了张自拍。

不过因为很晚了，我没有看到这条消息，第二天一早我和往常一样出门捕鱼，只不过今天的风浪尤其大，我在准备把鱼捞上来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海里，鱼儿挣脱鱼网逃离，我也随着海浪离船身越来越远，还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上来了，口袋里妈妈的手机却被海水泡坏了。

我失神的坐在夹板上，麻木的用衣服擦拭手机，以至于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衣服也是湿的，看着已经坏掉的手机，泪水控制不住的溢出眼眶，“都怪我，今天为什么要带手机出海”

我不记得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他住在北海，那以后呢，他会离开那座城市吗？我该怎么找到他。是我，亲手断绝了我和兮尔之间的联系。就像当初我把妈妈的遗物烧光了一样。

后来好几天，我都没有出去捕鱼，只是四处求人，问有没有办法修好手机，无一例外都是不可能。

妈妈的漂流瓶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也不会有人在来联系了，妈妈的梦连同手机一起沉入海底。而兮尔像一场梦一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这里果然和妈妈口中一样，是个被厄运笼罩的地方。

我站在海边，朝着大海丢向了一个漂流瓶，瓶子里只放了一张画着丑陋生蚝的纸条。这是我和兮尔哥哥的暗号。

“妈妈说，她的漂流瓶随大海走向四方，替她看这个世界，和不同的人。”我的漂流瓶带我逃离这个地方，然后找到那个带我看世界，给我看世界勇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