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狗

我讨厌狗

那个故事在心里留下痕迹,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日发生,依然历历在目。使我发呆的时候产生错觉，困住我。

那是一年新年，新的开始。我回到了老家，一切都洋溢着新年的气息。外面炮声不断，里面热气洋洋。一切都是那么的开心，我做了个深呼吸，感受着这里的空气。

吃完饭，我不想听大人们讨论收成之类的词。便去院子里玩耍，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疼爱我的堂姐堂哥。我们就这样玩着躲猫猫，不知怎么的，绕了一圈我却躲在了狗房里。当时的我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与那小狗玩了起来。我摸了摸它身体上温顺的毛，小狗它也仿佛回应我，舔了舔我的手。我很开心，它是我大姑家养的狗。是一只老狗，平蠢温顺的很。我不知道危险悄然来袭，它突然暴怒似的，咬了我一下。瞬间白皙的手臂上冒出鲜红的血印，我瞬间吃痛，逃回屋子里。我害怕极了，不敢告诉任何人。同时心里既觉得委屈又生气，我明明对它那么好，还给它香肠吃。但我又转念一想万一他们说的是对的呢，我真的不讨人喜欢，狗也一样。于是我闯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也显得我眼角的红肿没有那么显。

或许是许久未见我身影，堂姐便开始来找我。看我在屋子里，便与我搭话。我们就这样闲聊了半个小时，我一个没注意，她便发现了，我手腕上的伤口。她顿时慌张起来，联盟问我，这是怎么弄的？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她便急冲冲抱起我，与二姑(也是她的母亲)一同送我去医院。不知怎么的？我很开心，夕阳下，我坐着三轮车，光亮笼罩了我。堂姐为了教训我，和我说了事，她说被狗咬过，如果不及时就医的话，就会开始学狗叫，最后逐渐变成狗。听了这话，我开始学狗叫起来。气氛也逐渐变得活跃，堂姐嬉笑着二姑打趣着。这一刻，我很开心

消完毒打完针，医生说还要再打五针狂犬疫苗。打针很疼，当时我忍不住哭了下来。但我没有哭出声来。一旁的堂姐忍不住心疼的为我擦掉了眼泪。当时我年纪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等到全部打完，便开始返校学习。放学路上又是我独自一人。这时候走在我身后的一群人，呜呜泱泱地讨论着。带头的那个人叫停了我，对我说。狗狗可是人类的好朋友，就连狗狗也嫌弃你，你果然是怪物。我没有说话，瞪了回去。跟在他旁边的一众“小弟们”反驳着。狗狗怎么会平白无故咬你，肯定是他也感受到你身上的厄运。我没有说话，转头就走。身后是一群人嬉笑着。

后来听说大姑家那只狗，被安乐死了。那几天我察觉到大姑看我的眼神，带点不善。我的内心又在胡乱的思考着，我觉得那个狗狗可怜又可恨。可怜是因为我觉得可能我真的是个怪物，而不小心拖累了一个无辜的生命。可恨是因为即使打完针伤愈过后碰到那个地方还是会痛，我一向是怕痛的。尤其讨厌这种伤口。总之当时的我是极度讨厌狗的

再然后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狗。它似乎很讨我妈的欢心，于是便收养它。我是极度厌恶的，非常不赞同妈妈的做法。于是自那天起它便一直黏着我。我上学时，它便跟我去上学，直到亲眼看见我进学校才肯离开。我放学时，它又早早等在那里与我一同回家。我写作业时，他便趴在我桌子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他很安静，也不吵闹。可能是我上次训斥它，它便长了记性。我很满意这种相处方式，打心里觉得他还不错。突然想到它还没有名字，我想了一下午，最终决定取名叫毛球。为什么叫毛球呢？因为这只小狗格外受小猫们的欢迎。猫咪都喜欢毛线球，于是取名叫毛球。就这样和毛球一直生活下去，平平淡淡，平安无事。

直到…那天我放学回家。我看见家人们都围在毛球身边。家人们看见我回来了，一脸沉重的和我说。毛球得了严重的犬瘟。并且我的家人们还不打算和给毛球治病。我爸爸是做从商的，因为一只狗而浪费这么多钱，是不值得。我的内心犹如晴天霹雳。这是我第一次崩溃的，大哭着恳求爸爸救毛球，并献出了我存了两年的零花钱。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救毛球。此时哭累的我，显得格外平静，静静地待在毛球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就像它陪在我身边时。它望着我也渐渐流下了眼泪。毛球仿佛也知道它活不长了。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从那天开始我便与毛球时常玩耍。想让它安稳的度过这段时光。起码最后是开心的。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在他们午休的时间把作业全部写完，一回到家就立马匆匆的去陪毛球。

但是好景不长，一天下午我回到家。到处都看不见毛球的身影。此时奶奶走过来对我说毛球出去外面玩了，我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有鸡肉有鸭肉，还有一种我不知道的肉。我便问奶奶这是什么肉，奶奶说这当然是狗肉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再加上毛球的不见，我心里涌起了一阵剧烈的怀疑。我颤颤巍巍问大姑，大姑把经过告诉了我。我的内心不可置信。仿佛被海啸吞没一般，呼吸不上来，冷汗直冒。我冲进厨房大声的询问奶奶，奶奶此时也有些生气，对我说你这小妞是不是疯了？反正这狗活的也不长，还不如让你好好饱餐一顿。我看见热腾的汤里飘上来的那些不知名的肉。心里就觉得恶心，便冲进厕所吐了，出来边吐边哭。爸爸回来知道后，让我和奶奶道歉，怎么能跟长辈这样说话呢，话说我奶奶年纪大了，她疼爱你，可能方法不对，你要体谅一下，他应该是感激，而不是冲撞。我一言不发的听着这一切，最后我也没道歉。那顿晚餐，我也没有吃。而是早早的躺在床上。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现在去反抗，也没有什么用。可是我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奶奶要杀死我的毛球，那是我的毛球！凭什么还要让我道歉！凭什么让毛球的最后一段时光变得这么不美好。我恨透了奶奶，也恨透了我自己。就是我第一次相信那些“谣言”，或许我真的是个怪物，或许待在我身边的人真的会遭到我身上的厄运。在心里对毛球一遍遍重复的说着对不起。带到大人们酒足饭饱后。我看似讨好般的去帮奶奶一同整理桌子，实际上把那些狗骨头都给收集起来。夜深的时候，我走进了院子。把那些狗骨头用毛球生平最喜欢的白色盒子里面装着。我选了好一会儿，才在带有一圈花拥簇的中间坑里埋下去。毛球生平最喜欢花，希望我的毛球可以被一大簇鲜花包围着。如果它此时还活着，一定会开心的摇着尾巴舔我的手吧。可惜我没有改变时间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甚至连挣扎也不能挣扎。那天晚上我捂紧嘴巴流着眼泪。仿佛那是我最后的一丝倔强，我誓死不让别人听见我的哭声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后来的后来，我又遇见一只小狗，它是二姑家的大狗生下来的小狗崽，也是那当中长得最好的。二姑把这小狗送给了我。说实话，它真的长得很像毛球，一举一动都像毛球。我情不自禁的叫出了毛球这个名字，它却没有应答，而是流下了眼泪，舔着我的手掌。我顿时觉得十分可怕，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它明明不是毛球，只是像它，它就是它，是独特的，并且毛球喜欢舔我的手心，它喜欢舔我的手掌。我不应该为了我自己的想法把它当成毛球。我到底在透过它看谁呢？连人都不喜欢做替身，何况是狗，并且狗狗的情感是很敏锐的，它好像早已经发觉，但它就像一位年长的老者，没有与我计较。

这只小狗我给它取名叫小白，小白这个名字可能有些突兀了。它全身的毛是黑色的，只有头顶一撮毛是白色的，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它像毛球一样，接送我上下学。不知怎么的？它也逐渐开始学习毛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它以前了。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吧，那时我对它的心在里面加了一丝后悔。日子过得越发顺利起来，我好像也能渐渐忘记毛球所带来伤痛了，或许吧，或许是我希望吧。我对它的感情越来越强烈。可是我又在心里胡思乱想的想着，我讨厌这样的我自己，但又无可奈何无法改变，就像机器人一样。我害怕它会成为下一个毛球，害怕这次我会给它带来厄运。于是那天起我便逐渐的疏远它，哪怕它故意靠近我，我也会喝斥驱逐。但每一次喝斥，我心里面就很难受。我害怕，真的好怕。

可是为什么？细绳专找苦命人，麻绳专找细处断。那次我被一群学生堵在巷口里。这条街很少有人会经过。为首的老大自称是个“爱狗人士”，他对我说就你这种人，只会给狗狗们带来厄运，你怎么不去死？上次那个叫小黄的狗，就是被你害死的。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那不是小黄，那是毛球，那是我的毛球。一旁他的小弟们，见我还敢还嘴。便对他们的老大说要不让他长长记性，这臭婊子还敢还嘴。老大挥了挥手说不用，我以为他是怕惹事。没想到他却对我说你就是个怪物，我们打了你，万一沾到你身上的厄运怎么办？我警告你，离小狗们远一点，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一旁的小弟们都附和着咒骂我怪物。这时候一声犬叫响了出来，在这个时候好像格外清晰。那是小白的身影闯过来，就像那几人撕咬着。他们害怕的叫了起来，那个“爱狗人士”便对小弟们说我们拿石头砸它。真是只贱狗，果然占他的厄运连好人坏人都分不出来了他是这么的说着，我听到这些话很恼火。便于小白一起并肩作战打着他们。最后那几人，因为不想惹事，便匆忙的逃走了，也没见他们告诉老师，反正他们也不敢告。

但是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放学路上他们又堵住了我，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骂着我。这时小白来了，不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拿了一个网。把小白套住了。我见此情况冲过去就想打他。但他们用了四五个人把我压在地上，我顾不得身上疼痛，向他吼着你想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这只小狗沾了你的厄运，我是来帮它的，它应该感到荣幸。他们剩下几人一人拿了一个棍子，就像那个网里面一下一下的挥舞着。直到小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也不像刚开始那么叫的厉害了。网里面溢出许多鲜血。我崩溃的大喊，双腿止不住的抖。我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恨意。我挣脱开来。像那些不要命似的，一拳一拳的砸在他们身上。他们身上也挂了彩。十几个人打不过我一个，他们便逃走了。我的状况也不怎么好，我爬向小白。一遍遍的唤着小白的名字。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回答我，始终都没有。后来他们赔了钱，向我道了歉。那是我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大吼大叫，我对他们喊着你们这群人渣都应该去死，给我的小白道歉，快给我的小白道歉。我崩溃的大吼着。再也止不住眼泪。

后来我把小白埋在了毛球的旁边，但是为了不让它们因为我争风吃醋，特意在他们中间种了一排排鲜花。他们都喜欢花，小白喜欢玫瑰，毛球喜欢粉月季。于是我在它们旁边种满了这两朵花。做完这一切，我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好像出现了幻觉，我看到小白和毛球就在我的旁边。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最后，在小白死的第二个星期天我发了一场高烧。爸爸妈妈让我安心的躺在床上休息。外面，下着白花花的雪，瑞雪兆丰年。我很开心，但突然想到我的小狗们从来没有看过雪，于是便迷迷糊糊的走向了院子。玫瑰与粉月季上面盖着一层层的雪。我小心翼翼着拍的它们身上的雪。之后便坐在两个坟墓的中间。然后我看了看边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一定要在正中间，我心想着这样小狗们就不会吃醋了。我笑了笑，突然又流起眼泪来。我喊着，对，我就是贱。我就是爱我的小狗。就是把它们当成家人怎么了？下次别再来找我了，找我，你们会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的。迷迷糊糊的说着便睡着了。家人们看我不在床上便来寻我。我迷迷糊糊的说着那些话。家人们都笑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哭。一点也不好…

总之狗什么的，我最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