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

“小六，有病人。”

玟小六冲麻子和串子的屁股各踢了一脚，屁股又拱了一下司音，哼着小曲，跑出去看病人。

麻子和串子是坐不住的，这边过了新鲜劲儿，没一会两人就打闹着出去了。一时间，院子里只留下司音和叶十七。

司音观察了他一会，看到叶十七即使是些简单的动作也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虽然回春堂已经被司音改造后精致了不少，但他这气质依旧和这儿格格不入。

他们做神仙的多潇洒随性，规矩礼仪面上看得过去就行，他们白家从他爹开始，有一个学一个，没几个有正形的。

也就是司音自己在昆仑虚的时候被大师兄二师兄拘着学了几年礼仪，连他师父墨渊也没有这么规矩啊！

‘狐狸讲什么规矩’ 司音摇头。

叶十七有些不解这少年老盯着他看什么，论样貌这司音长得可比他还俊俏呢。

没晾他太久，司音抬手，一道绿色的光球打过去，直奔对面这人颈部飞去。

叶十七不躲不避，眼都没眨一下。他知道之前是这个少年给他治得内伤和腿，总不会救了他再杀他。

司音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现在嗓子舒服多了吧，我叫司音，也是只狐狸。” 叶十七点头。

停顿一息，司音又问，“青丘除了你们涂山一家还有别的狐族吗？”

叶十七迷茫地想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但他还是老实回答，“没有，除了嫡系一脉，剩下的都是旁支，但也都姓涂山。” 这会子说话果然利索了不少。

听罢，司音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我治好了你的内伤，但治疗得并不及时，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你现在的修为跟之前比十不存一吧。”

叶十七沉默，其实他并不在意修为高低，他都没奢想自己还能站起来。

司音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站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两根手指并拢，在他眉间轻轻一点，一部完整的狐族修炼功法出现在叶十七的识海里。

“这…我…” 不怪他又开始结巴，他是涂山氏继承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族里好的修炼资源都往他身上堆。

如此精妙的功法即使他涂山氏万年传承也比不了半点，这少年就这么轻易传给他了？！

而且这都在他脑子里了，连拒绝都没机会。

司音是听不到他心里话的，“你受伤之前修为就很久没提升了吧？都说不破不立，既然现在你的修为也不剩多少，干脆就弃了重修吧。我给你的这部秘籍你好好修炼，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之前的实力，以后修为还会更上一层楼。别跟我说你并不在意修为，清水镇并不太平，而且奉行强者为尊，你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小六他们。” 司音截了他的话说。

司音可不是圣母，平白无故送他一部功法，他可是很有目的性。

这功法适合狐族不假，叶十七觉得珍贵，但在司音眼里不过是些基本功罢了。而且大荒灵气稀薄，根本不足以支撑更高深的修炼功法。所以，叶十七再怎么天赋异禀在他面前也像小白兔似得。

除此之外，司音也有拉拢叶十七的意思。虽说这小狐狸修为只余一层，但对付小六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若真有一日恩将仇报，司音也不敢说能保全所有人。

这也给他敲个警钟，告诉他 ‘我打架很牛的，你这样的我一拳一个’，提醒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小心思都不够看。

更重要的，无论是四海八荒还是大荒都有青丘，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又怎么才能回去？

要想搞清这些，以后怕是少不了涂山氏的配合，他得趁机卖个好，贿赂贿赂人家。

小狐狸除了钱多就是心眼多，自然明白司音的暗示，对此他接受良好。只觉得是人之常情罢了，何况他还得了便宜。于是很诚恳对司音说道：“多谢，我会好好参悟。”

两年多过去，叶十七看上去依旧瘦弱，但他很能干，挑水、劈柴、种药、磨药都做的又快又好。

记忆力还十分好。麻子和串子跟着小六十来年了，很多药草依旧记不住，叶十七却不管什么药草，只要小六给他讲解一遍，他就能牢牢记住。

渐渐地，小六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他，力气大、记性好、沉默寡言，吩咐什么做什么，是除了司音之外杀人放火做坏事的首选伙伴。

晚上，临睡前，老木和小六商量，“串子还能等等，麻子的婚事却不能拖了，你也知道麻子和屠户高家的姑娘看对了眼，如果再不下聘，麻子瞅好的媳妇就要飞了。我琢磨着进一趟山，挖些好药草，如果侥幸能挖一两株灵草……还有啊，这事儿先别让司音知道，他知道肯定不让我们去。他平时吃的用的，给咱们的够多了，总不能聘礼叫司音出，这太不像话了。”

玟小六很认可老木说的，司音这几年明里暗里贴补不少，他们家现在是天天穿新衣、顿顿吃肉，夜里照明都是碗大的夜明珠。

麻子和串子都是小六捡回来的，当儿子一样养大。一码归一码，总不能自个儿子结婚让好兄弟出聘礼。

他摆了下手，“山里是辰荣兵的地盘，你个西炎的逃兵进山不是找死吗？况且你对那些药也不了解，我去吧。”

老木琢磨着说：“洪江军纪严明，普通平民碰上了辰荣兵也不怕，可是那个军师相柳，是个不好相与的。传闻他是只九头妖，绰号九命，手段十分狠辣。”

“我又不是去刺探军情，只是去挖些灵草，他再狠辣，也要遵守军纪。何况，哪儿这么容易就碰到这种大人物。”。

老木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他打了半辈子的仗，别说九命相柳，芝麻大的军官也没见过几个。

他放下心来，叮嘱小六一切小心，能去的地方就去，不许进的地方千万不要逞强，就算挖不到灵草，也总有办法的。

这几日司音心有所感，前两天就闭关修炼了，也提前跟大家伙打了招呼。

玟小六知道司音肯定会阻拦，想着正好他没出关，当晚就准备好包袱，天还没亮就悄悄出发了。

哼着小曲，啃着鸡爪，走着走着，小六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他，脚步也不停，只是猛然回头。

果然，叶十七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跟着来了？我要去山里挖草药，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小六接着往前走，叶十七难得不听他的话，并未离开，自顾自的跟着他。

玟小六又停下，叉着腰，提高了声音：“喂，我让你回去，你没听到啊？”

叶十七安静地站住，低垂着眼，用沉默表达了坚持。

这狐狸认准了小六很容易对他这副模样心软，问道：“你以前和辰荣结过仇吗？”

小狐狸摇头。

“你跟西炎来往密切吗？”

小狐狸又摇头。

“皓翎呢？”

小狐狸再次摇头。

小六妥协：“行吧行吧那你跟着吧。”

叶十七把小六背上的筐子接过去背上，手里提着小六装零食的小竹篓子。

玟小六一个鸡爪子下肚，叶十七沉默地把小竹篓子递过来，他又拿了个鸭脖子，鸭脖子也进了肚子，正想着揪片树叶子擦手，一块干净的帕子已经递到了眼前，小六嘿嘿一笑，擦干净手。叶十七把一个葫芦递给他，小六喝了一大口梅子酒，打了个饱嗝。

要是司音在，定要指着他的鼻子怼：“你这小日子过得真他娘的惬意！我当神仙的时候都没你潇洒。”

快步走了一天，傍晚时才进了山。两人找了个接近水源的避风地休息，用药粉撒了个圈，玟小六对叶十七说：“山里怪兽多，晚上不要出这个圈。我打水，你捡柴，赶在天黑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