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可辨

02

午睡起来，Steve发现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雨总是猛烈，雨打在病上噼噼啪啪夹杂着雷声，一片雨水的水腥气，糊糊粘在皮肤上，可他并不讨厌。

这个学校走读生趴在桌子上睡，住读生回寝室睡，因此Steve在午睡铃声一响起就抬起头来时，教室几乎没什么人。

今天的值日生写在黑板的角落，但貌似值日生忘记擦黑板，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写的东西还没有被擦掉，黑板槽里也一堆粉笔灰。

“Steve，去买瓶水吗。”Red醒得比较晚，下午2:10才醒。Steve怕下午第一节课迟到不想去，Red软磨硬泡拉他去：“十分钟你怕什么？”

买水的路上遇见正往楼上走的Herobrine，开学第一天每个男老师都穿了西装。他是刚和同届的老师们拍了合照，Steve明白Red为什么用“有名”来评价了，他穿上西服好像偶像剧里来参加商务合作的高学历精英，任谁走过去都得扭头回来看两眼。

Red等走远了才戳戳Steve的后背问他：“很帅吧？”

Steve点点头说：“嗯。“

买完水回来看黑板还是一片狼藉，Steve估摸着值日生迟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第一节课的老师骂。

人回来的很少，大概学生们还没能成功从假期中转换过来，赖在宿舍不想回教室。Steve耐不住热，空调那点风又没对着他吹，他根本感受不到凉意。

老师在2:20准时到教室，没想到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课。Red拧开矿泉水瓶盖潇洒地往嘴里倒一大口：“你不看课程表？”Steve甩过去一个瓶盖，正好打在他脸上。

好笑的是值日生和Herobrine一样卡点进教室，进门两人双双在黑板前站住。值日生是个看上去特别文静的女生，她急忙道歉老师对不起，我们宿舍打扫卫生拖了点时间......

Herobrine老师把西服换掉了，身上套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长至膝盖的卡其色短裤。这时Herobrine看上去和之前就截然不同，他现在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却比大学生多了沉稳和别的什么气质。Steve想不出来，话说他换衣服怎么换的这么快。

“没事，你先回座位吧。”Herobrine对值日生温柔地笑笑，捏了块粉笔在比较干净的地方写板书。

值日生脸红着回到座位，她一节课都认真地抬起头听课，以此弥补没做好值日的空缺。

Herobrine讲的确实不错，知识点体系构建的很好，逻辑也很清晰，确实符合Red说的“教得好”。

Steve从没觉得一节课这么快过，他以往不怎么喜欢化学来着，没想到Herobrine老师的教学风格很对他胃口，虽然不管对不对胃口都得学。

月考成绩出来，Herobrine把他叫到办公室分析试卷。“你这道工业流程题做的不行，方程式也没有配平，还有，你这个气体符号怎么没有打？”

Steve面对自己惨不忍睹的试卷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倒是听老师的分析觉得好烦。明明我上课也听了讲的，作业也在好好做，为什么考出这么个烂分数。Steve心里很不服，已经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出题人。

“你有在听吗？”Herobrine察觉到他的分心，皱起眉问他。即使是这样，他的声音仍然温柔。Steve瞬间对老师抱有无限歉意——他对温柔的人毫无抵抗之力，特别是在有个老师针对他的情况下。

那个古板又凶巴的男老师简直就是守地狱门的魔犬，逮着谁都要痛批一顿。他强调一些毫无意义的规定，还满世界找早恋的情侣，甚至不惜牺牲午饭时间在整个食堂里转来转去。上一对被他发现的小情侣据说已经被请家长，事迹贴在墙上通报批评。

抓情侣就算了，毕竟Steve也不理解为什么才相处两个月不到的人会看对眼在一起。这个男老师逮着一切机会骂学生，比年级主任还要年级主任——也许Null只是表面意义上的年级主任，真正的年级主任是他。他被学生扒出来在社交媒体的账号名是“303”，于是喜提外号“地狱魔犬303”，简称303。

303主任简直是全校的噩梦，他无数次揪着Steve到办公室批评，Steve抖腿也会被批评，桌子很乱也会被批评，走路姿势也会被批评。他无可奈何、积愤已久，和Red激情吐槽303被发现后荣获教导办公室半日游。

Steve不喜欢打篮球，因为他技术不怎么样。体育课上和班上其他男生一起打总被抢球，体验感极差，他又没时间去报篮球课，只能后悔初中没去学。

很多女生都会在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之前买好水，因为Herobrine老师会在操场上打球，和年级上的其他老师。

Steve也会去看，不仅是因为Herobrine老师打得好，更是因为303和Herobrine都站对战位，而且303每次都惨败。

Steve知道自己是因为幸灾乐祸。受他球技鼓舞，Steve也开始和班上其他男生一样用吃饭时间练球。练了没几天，就在球场遇到了Herobrine。

Steve尴尬地抱着球，面对Herobrine老师“怎么不去吃饭”的问题难以回答，刚想撒谎“已经吃过了”，Herobrine老师就开口道：“我在旁边看你练球十分钟了，吃的什么？”

Steve尬在原地，唯唯诺诺：“我待会吃个面包去。”

说完他在心里痛批自己，在所有人甚至303面前都可以做到从容且嚣张，毕竟是刚16岁的少年狂妄也很正常，但在Herobrine面前就变成了个怂包，还不知道为什么。

Herobrine老师挑眉看他，眼神意味深长：“技术不行，不找个老师教教？”

Steve决定克服恐惧，迎难而上，装作轻松说：“我看老师你就不错。”

Steve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说出这句话，说完他就被Herobrine老师拉去教师食堂吃饭，有人问你怎么带学生来吃饭，Herobrine自豪地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303端着餐盘路过，脑门因分泌汗水被光照得锃亮。Herobrine微笑地嘲讽他发际线已经岌岌可危怎么不保养下，303撇着嘴离开了。

Herobrine在老师们面前表现得就不像在学生面前那样这么严肃，开玩笑简直开到Steve心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Herobrine遵守“食不言”，Steve没什么可以说的。

吃完饭Herobrine让他回教室去，不要用吃饭时间打球。

Steve点点头回去，心想这种事情简直离谱到爆炸。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课，Steve真的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站在讲台上的Herobrine和在操场上打球、在教室食堂吃饭的Herobrine不同，看上去严肃又亲和。空调的风还是很小，吹到身上没什么感觉。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户，厚厚的窗帘也阻挡不了热度的侵袭。

Steve脸上的汗迫使他眯着眼睛去看黑板，字都糊成一团，一切都在高温下融化，只有Herobrine的样子仍然清晰可辨。

夏天很热，连带着初秋的温度都高的吓人。窗边的枝叶爬入教室，野花在蝉鸣中盛开，太阳燃烧得热烈，心跳都为之加快，让肤浅的喜欢，演变为令人措手不及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