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的雨下得最是善变，可以在上午用最绵密的细雨烹煮这个世界，也可以在下午某一时刻，以飞鸟的一声啼叫为契机，慢慢撤离到遥远不知何方的天际。
就像是江颐柏幻想着下午的会议能因为雨越下越大而临时暂停或是推迟的时候，清风拂过实验附中上空，挥挥手，没留下一片乌云。
所以，雨停了，他的心也死了。
其实他不是想推卸责任，也不是不愿意接受谁的批评，他知道犯了错要改的道理，又或者说是个人就知道。
但偏偏处决他的是万絮，他要在这个人冷漠的眼底接受一场最漫长的凌迟，可能比杀了他还难受。
下午三点四十分。
万絮听到下课铃声，抬手摘掉耳机，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摞资料准备去办公楼。
学生们下了课，楼道就又变成了菜市场，他没出门就感觉到一阵阵声浪冲击耳膜，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蜂窝一样拥挤的画面。
“啧。”
万絮出了主任室，拧着眉头往大门口走，听着吵闹的嗡嗡声逐渐变小，直到楼道里只剩下万絮路过时学生们口中的“老师好”，他的冰山脸才又重新恢复到原先的冰川融雪。
或许是语文老师独有的意蕴和情怀，和他冷淡的外表不同，天气变晴，万絮的心情也会跟着好点。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极高的饱和度将世界衬得稚嫩，层层白云铺在远处楼宇的空隙之中，堆叠出各种形状，甚至存在明暗关系，若换个美术老师恐怕已经在广场上写生了。
刚下过雨的空气泛着泥土和草木最原始的清新，沁得人心也平和。
再往前走，万絮便走不动了。
他伫立在广场边缘，没了树木和教学楼的遮挡，视野立即变得开阔，一道彩虹正跨过天际跟他say hello，这是他在实验附中工作以来见到的过最美的景色。
不只他喜欢，学生们似乎更痴迷于美景。就他站在这的这一会儿，两边的教学楼门口已经呜呜泱泱涌了一群人出来。
万絮听见动静偏了偏脑袋，那帮学生里有个人眼尖正好瞄见他，本来还在人群中间，硬是逆流而上挤着进了楼。
应该是个来过几次他办公室的。
万絮失笑，心想自己也该走了，别打扰了各位同学赏景的兴致。
但是这次他算错了。
江颐柏下午没课，一直做心理准备到三点四十下课铃响，才跟着闫邢不情不愿下楼。
教学楼有正侧两边的楼梯，侧楼梯距离广场近，出门就是朗朗晴天。平时大课间也会有学生出来玩，但是今天格外多，偏偏闫邢就带他走侧楼梯。
人挤人下到一楼也就算了，到门口差点被刚挤进楼的学生撞倒。
他好想打人。
江颐柏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嘈杂纷乱的言语在耳边萦绕，但他渐渐地发现学生们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万主任好配今天的风景。
他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万絮正立在广场边的青瓦砖旁，一身纯黑色休闲西装乖巧地挂在身上，右手臂弯中夹着资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看样子是要去开会。
石壁残留着水汽，将那黑色的影子雾化，逐渐模糊了棱角，但万絮端正的体态和气质是绝对无可辩驳的。
周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江颐柏像钻进了蝉堆里。
“还好吧，也就一点点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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