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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想到哪写到哪,基本上都是单独的短篇)

师父说:神爱众生。

  可是,我为什么要爱众生,众生为什么要神来爱?

  师父说:你去人间看。

  所以,我成为这庙里的神仙,被供奉百年之久,我看着那些跪在蒲团上的人,或求姻缘,或求仕途,或求财富。我偶尔兴致上来,满足一两人愿望,便有了这庙里神仙很灵,于是,庙里香火愈加旺盛。

  后来见一人,她每月初一都来,每次都不跪,只是淡漠的看着。她母亲似乎想拉着她跪下,她只是倔强着站着。

  她说:我无所求,为何要跪。

  我对她感到一丝好奇,便化作人形,走到她身边。

  我问:这庙里神仙不是很灵吗,你为什么不去跪跪,万一实现了呢?

  她睨了我一眼,说:不过拜的是自己的贪欲罢了。

  贪欲,倒是很有意思的说法。

  我背着手,嬉皮笑脸的围着她转悠着观察着她。她被我看的有些恼了。

  说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如此不知礼数。

  我笑嘻嘻的指着那尊神仙,我说我就是她。被你们供奉的神仙。

  她掩面轻笑:哪来的小疯子。

  我摆摆手,说:我就是神仙,你爱信不信。

  很快,她家人跪拜结束,便带着她离开。

  我悄悄爬上她们马车顶上,悠哉悠哉的跟着她们回到她们宅院里。

  没想到的是,这小姑娘竟是将军之女。

  我坐在墙头,看着这小姑娘习武扎马步,倒是挺有意思,倒是别有一番倔强。

  有一天,我看的无聊了,就从墙头下来,兴致冲冲的说:来,我们比划两下。

  那小姑娘收起自己手里的兵器,警惕的看着我。然后认出我来。

  她说:你怎么会来此,你是哪家贵女?

  我顺脚踢起一把大刀,摆好架势,说:咱俩比划比划。话未落便已经冲上前去。

  她连忙抵住,我一招接着一招招呼过去,她一一破解,最终我感到有些力竭,她却没什么反应。

  我退一步开来,把刀往地上一置:不玩了,不好玩,都打不赢,你这小姑娘怎生厉害。

  她闻言收势,说道:你还未曾回答我问题,你究竟是谁?

  我顺势往一旁椅子上一躺,懒洋洋的说道:我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说过了吗。

  她轻笑一声,把兵器放回原处,嘴里嘟囔着:真不愧是个小疯子。还说我是小姑娘。

  我回嘴:当我听不见呢?我怎么不能叫你小姑娘,我都活了好几百年了。

  她笑道:是是是,小神仙,那么小神仙,你可以离开我家了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你这舒服。

  哟,竟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挑眉说道。

  我切了一声。转头问道:你为何次次都来那庙里,次次都不拜那神仙?

  她敛眉,犹豫一会,说道:我去是不想违逆母亲的意愿,我不跪是不想和那些人一样,拜自己的欲望。

  我笑到:可是,若是他们没有那些欲望,那他们追求怎么实现呢。

  她说:人定胜天。

  我哈哈大笑,翻墙出去,说:小姑娘你很有意思,我改天再来寻你。

  后来一段时间,我日日来找她,有时切磋,有时品茶,关系日益渐进。

  转眼便过了几年。她也到了女子该出阁的年纪,她的母亲早就为她谋求了好几家亲事,我听闻她提起此时总觉得有一丝不痛快,每每总是先行岔开话题。此后又悄摸的去打探那几家男子,在我看来,都配不上她。

  后来,边境外敌来犯,她父亲出征,经年未归,她的婚事也因此一拖再拖。

  边境迟迟不能退敌,引来皇帝猜忌,她父亲被困求援,皇帝迟迟不分拨兵马过去。最后,她父亲以身殉国。

  噩耗传来,她悄然红了眼眶,却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接过来皇帝的“慰问”。

  夜半,她悄然啜泣,我摸入她房间,她见是我,红着眼,抱着我哽咽,说:我没有爹爹了。

  原来,心疼是这番滋味。我竟也会有这种感情么。

  我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她说:她要守孝三年。

  她于父亲坟旁建了一个小屋。隔日便住了进去。

  有天,我去寻她,她看着我,问道:你真的是神仙吗?

  我愣住,点点头。

  她说:我有一愿,你可否帮我?

  我说:你说便是。

  她说:我想要有一人,坐在此处为我守孝。

  好。

  她说:我要去边境,为父报仇。

  好。

  隔日,我们便到了边境,我说:我不能干预战事,否则我将神格有损。之后的一切你都得自己打算。

  她点头,答应。

  我给她安置了一身行头,她顺利混入军营。她是将军之女,武学向来不差,又敢打敢拼,很快就做到了副将的位置。我看着她成长,心中自觉欣慰。

  三年,她击溃外敌,顺利班师回朝。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刑罚。

  有人上书了她女子的身份,也不知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或许一早就有人知晓。

  她跪在殿前,一言不发。

  那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一一数着她的罪行,最后,轻飘飘一句——念在你是老将军之女,此番欺君之罪朕从轻发落,打二十大板走吧。

  二十大板很快,她默默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家中。

  却发现早就是一派萧条。

  原来,早在她出征第二年,她母亲就思念过度去世了。曾去告知过“她”,不过那是个假人,怎么明白呢。

  她落寞的倚在将军府门口,两行清泪落下。来往人群众多,却无一人上前。

  泪干,她挪步到庙里,跪在蒲团上,叩首。她未有所求。

  我看着她,未发一言。

  是夜,我出现在她梦里,她看见我,笑了,轻轻抱住了我。

  我问:你为何跪我,是所求何事?我并未听见你的祈愿。

  她笑了,但是笑的如此惨淡。她说:我所求你定会实现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所求前尘净忘,步入轮回可好?

  我问为何。

  她说:我已经无所依,也无所求了。年少时以为人定胜天,现在想来不过笑话一场。不过想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我答应了。

  后来,我见过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众生皆像她,却都不是她。

  我爱她,神爱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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