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马浩宁:懂你的人永远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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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浩宁：懂你的人永远懂你，不懂你的人永远不懂。

高斯抱着手机看视频，马浩宁咬着吸管安安静静地扒拉手机看评论。

他的账号“小潮院长”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在一些“哈哈哈”中偶有提建议的评论出现，马浩宁如获珍宝一般点开细细阅读，留下一个“作者赞过”，把评论复制到备忘录里做参考。他已经碌碌续续积攒了百来条建议评论，马浩宁语文不好，做信息提取概话题老是丢分，但是他还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评论，提取其中关键。每次做视频前都先浏览一遍。指不及防地，一条三连信息映入眼帘，把马浩宁吓了一跳，也惊喜了一下，笑出了声。

高斯正看一只金毛向主人作揖求罐头吃，被他那声轻笑吸引看了他一眼。对方浑然不觉，还抱着手机傻乐，小卷毛乖巧趴在胞袋上像只小金毛。虽然他看着手机，高斯也可以看出马浩宁的眼角下垂，睫毛微颤，跟着他笑的动作一抖一抖，眼睛很大很圆，好像小狗，高斯不由得想到刚刚那只可怜巴巴的小金毛。

他盯着马浩宁发了会呆，倒是对面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眼神相遇。马浩宁的眼神最开始带着潜意识性的侵略感，就像强势地闯入高斯的生活。他第一天向高斯自我介绍后自然而然要了电话号码，在那之后他却失去与其他同学深交的兴趣——他很有趣，自我介绍时抛梗不断，有不少人想跟他交个朋友。马浩宁挂着他那招牌的微笑点点头，实际上没有留电话号码。只有几个同学强行加了微信。

然而目光相接，马浩宁的目光突然变得捉摸不透，就像一杯加了厚芝士奶盖、装在不透明杯子里、没有打标签的奶茶，就着表面喝一口只能尝到芝士奶盖，猜不出奶茶到底是什么味道。

高斯永远猜不出一杯没有带标签的奶茶究竟是什么口味，因此他并不觉得自己能猜到令马浩宁开心的原因。

他随意地说了：“是在读什么吗？”他隐约约看到马浩宁在翻一些文字，就凭感觉猜：“是评论吗，我看最近自体媒发展好快。”

马浩宁的表情相当精彩，由那种复杂眼神变为欣喜只用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高斯猜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猜对了，为了让他开心点就接着说：“你在做自媒体？帐号给我看看行吗？”

马浩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那只得到罐头的金毛。如果他有尾巴，高斯笃定它一定摇得像螺旋桨那么快。马浩宁飞快地报上“小潮院长”四个大字，一脸期待。

高斯逐字输入。帐号名气不小，刚输入两个字就跳出链接。满打满算有几千粉丝，在高斯看来已经很厉害，他从没认识过搞自媒体的人。

“行，关注了，有空看看。”高斯郑重点点头以表示对“小潮院长”的鼓励。

马浩宁笑笑，心里的阴影又开始覆盖他的理智：客套活罢了，谁有空看你的视频啊？你不如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话越来尖锐，声音也越来越大，马浩宁不得不低下头，不敢直面阴影。

高斯看现在才五点，不着急回家。远山如黛，天空变成墨蓝色，隐隐约约能看到星光闪烁。点开一个视频调低调量，因为担心马浩宁听到尴尬。五分钟之内他已经笑了不下八次，尽管是刻意控制音量，马浩宁仍然注意到了马浩宁被他的笑声鼓励到了，小心翼翼抬头看他。看到他开心的笑容——与喝到了草莓雪顶奶昔一样开心。马浩宁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认可自己。

“诶，我知道你为什么只有五千粉丝了。”高斯笑出了眼泪，“因为一半儿都笑死了。”

毫无意外地，马将宁听到这句话也笑了，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冷饮店的桌上：“那么照你这么说，一万粉太少。我可是要千万粉都不会满意的。”他的野心就是这么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做视频。

“是吗。“高斯顺着马浩宁的方向也趴下去，目光相接就像触电，但这一次两人却都没有躲开。

“千万粉时你肯定很有钱，”高斯冲他笑笑。马浩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愉悦的感觉扼住喉咙，即将窒息，他一哽，说不出话来。“到时候请我喝奶茶吧。”

高斯本意是想引导马浩宁开心点，但他的确是因为视频太好笑才看下去的。马浩宁稚嫩的脸庞和实中他的脸并没有差很多——小狗眼亮晶晶的，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眼前的人看上去有一种不恰当的成熟感。明明是个得到旁人认可就会开心到摇尾巴的小金毛。

他看到马浩宁起初会在评论区一一给每个人点赞，后来人太多也就放弃了。高斯咬住上唇，注册了个帐号，在“小潮院长”的视频下发了一条评论：非常有趣！期待！

马浩宁几乎是秒赞，他看到这个头像很眼熟，高斯的微信也是这个头像，一只英短咧着嘴笑。

天空布了几道薄薄的云，映着远处还没有消去的余晖，借着连绵起伏的山脉一寸一寸下沉。远山如黛，余晖如橘。天空蓝得很纯粹，世俗的喧嚣没办法污染它。九月份的白天还很长，冷饮店的空调吹着还好，一出来可就热得不行。高斯穿一身白体恤都汗流浃背，马浩宁愣是一点脱外套的意思都没有。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到了六点钟，高斯摁息手机屏幕，站起身。“你饿了没？”马浩宁听到这句话摇摇头又问高斯：“你饿了？”高斯也摇摇头。

”你爸妈要求你几点回家？”问出口好奇怪，高斯想，就像言情小说里那把腰弯到180°向女主鞠躬问她晚上有空吗的男主。“我没····多晚都可以。”马浩宁不知怎的紧张了一下。那我带你去滨江路看看吧。背上书包，高斯说。嗯，马浩宁勉强应了一声，心里的鼓声又开始了。

高斯提议从这里走路过去，反正没有多近。马浩宁乐得散心，跟上就走。

也许重庆人已经看惯了灯火辉煌的夜景，但对于来自大连和贵阳的马浩宁和高斯来说仍然美丽。当美成了一种可以为常，那么拥有它的人看来也就不那么重要。毕竟，只有从未拥有才最值得期待。

高斯来重庆不过一个多月，却已把滨江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前几次爸妈和他一起，后面他也走熟了。

高斯着迷于一切闪闪发亮的美丽，点缀在灯火渔舟之中的浪漫形成一望无际的星河，沿着灯光绵沿到他的故乡。江水里掩映无数花灯，火光点点波光粼粼，长江广阔到足以接纳一切，包括游客的心愿。高斯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愿：希望所有人都平安健康。

马浩宁悄悄点开那条评论，又忍不住瞄高斯的脸。高斯合上双眼一脸虔诚，仿佛真的相信神明。

他半张脸界于光与暗之间，过于漂亮的脸庞沾染上江水的颜色。暗黄的光勾勒出他脸庞的轮廓。他突然睁眼，深棕色的眸子倒映明灭的灯火好似浪漫的星河在马浩宁眼里闪烁。

沉醉重庆的夜景里，哪有什么星河。一个陷入江河，一个迷失在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