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之路,夏至风景甚好。风光旖旎,山青水绿,鸟语花香,景色如花,这清闲的乾王虽不比政治,可却十分会摆设这宫院,夜有静谧之美,昼有明媚之美,江花胜火红,寒山伤心碧。亭子长廊旁设有碧绿青湖,湖边艳花齐开,老柳垂枝,还有几位美人儿嬉戏打闹,俯身戏水。
处处皆风景,处处皆绝妙风景。
金铃停摇,大多世家小姐已群聚于内廷,各个搔首弄姿,秀外慧中,美貌如画。
庭外守卫以为娘娘们都已满数,正准备关闭木闩,突然发现有仨人带一马朝他们快速冲来。戒备心起,便举起长矛瞄准那四个奇怪的东西。
当时苏窈茜三人走到半路,见身旁已无人影,才发觉时间不多,便一路跑来,停在守卫前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呼——那个,大哥,我——我们是,参加秀选的,放行吧。”苏姑娘最先缓来,替声道。
“……娘娘们未免来晚了。不过这门还不曾关过,那就请快吧。”守卫见这些是来秀选的娘娘,就放下手中的长矛,用手指向庭门。他眼神犀利,迅速发现其中一女子穿着十分朴素,像是婢女。而有个娘娘身后还牵着匹白马,便又叫停她们道,“等等——乾王规定,除娘娘外,其他物饰或是无关人士皆不可带入宫中。那个女的和那马,留在外头吧。”
三人被面前猛然立起的长矛挡住了去路,施雯立即不乐意道:“嗯?不能带马?难道这宫廷如此之小,连马都不能容下吗?”
“皇上之命,不得不为。”守卫神色坚定,死死地盯着野雉与白马。
“哎——你这个愚——”
“大哥,我实在是歉意至极,只是我这小婢从小与我长大,已是贴身之人,未曾分离过,看在你如此帅气逼人的份上,就让她一同前往,可好啊?”施雯话未讲完,苏窈茜忍不了了,插嘴辩解道。
呆在她身旁的野雉听到这里,眼眶登时红了,泪花在眸里咕噜咕噜地转,苏姑娘娘瞧着她这幅样子,脸上似乎写满“这都能戳泪点??”的疑惑大字。
野雉用脏兮兮的手袖使劲往脸上抹泪,冷静后,吸了吸鼻涕,朝守卫严肃道:“咳——好,我和马留在外面。时辰不多了,让她们快进去吧。”
守卫见她如此,便点点首,收下长矛,拉住了伯类。
“你……”苏窈茜有些懵,总觉得野雉的话有股视死如归的意味,但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便把无语的话又咽了回去,想着野雉是长大能懂事,只觉这意见颇好,至少不用费尽口舌拉她进去,于是改口道,“嗯,不错。那,施姑娘,走啦——”
施雯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做了决定,可又被苏窈茜硬拉着进门,只好朝门外大叫道:“我去你娘的!你留下,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是,我的马不行啊!”
门被守卫重重闩上,已看不见庭外景色。
野雉盯着豪不透风的红色拱门,沉默许久。这时想起方才得到了苏姑娘的肯定,眼中又燃起熊熊烈火,兴奋地拍拍伯类的马背,豪爽喊道:“马兄!我干得不错吧?嗯——啊哈哈哈,是吧是吧,——看来你也这般觉得!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来,马兄,让我这个不错的人带你回家——”
野雉拉着高大的白马,边走边夸自己,可来回只有“不错”“哈哈”“马兄”这几个词,就这样连人带马在紫宫外乱窜,奔波良久,沉浸在夸赞中的野雉突然发现不对,疑惑的瞧着呆滞的伯类,问道:“等等……施府在哪?”
庭内。
苏窈茜放下推着施姑娘肩背的小手,忙道:“哎呀哎呀,好啦好啦,真的得罪了阿雯。马固然重要啊,但咱的命也重要啊,听说被皇帝招来的嫔若是赖着不到——”
她特意压低声线,颤抖着道:“会被砍头的!”
施雯丝毫不畏,挺胸叉腰道:“呵!区区砍头之事,我堂堂——女儿怎会惧怕!”
“啊——哈哈…是是是,但,你看咱们都进来了,也出不去了啊,就这样吧,走吧走吧——”苏窈茜见她不吃这套,反倒更不服气了,于是节节败退,软声软气劝解着,渐渐转移话题道,“对了,听闻阿雯箭术极好,若有空闲时,可要向我展展身手。”
阿雯听见后句,便立马把前句俱抛之脑后,挠挠脖颈,不好意思道:“没有啦没有啦,只能把五十尺外树中之叶射下罢啦——”
“……”苏窈茜险些哽住,缓过神来时才发现阿雯姑娘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射箭技巧,完全忘记自己的马方才被扣下。
苏窈茜哭笑不得,看她一路以来皆是纯真无暇,没有留下丁点心眼,便没多想什么,速速追了上去。
终是抵达庭中央。这院中筑着花亭长廊,顶着高帽的瘦小太监与几位穿戴胄甲的守卫站在廊前,亭旁接着是木制平台,鲜花绽开,美女云集,如行于天宫,而这大平台边又有一池荷花湖,其中烈放的荷花长了数枝,浮萍翠绿,静影沉璧。
突然一声锣鼓喧天,廊前的太监尖声喊道:“吉时到,秀选起——”
苏窈茜两人也是赶的巧,竟能掐着点来。那些静候多时的小姐们皆停止了喧嚣,朝那亭上瞧去。
“秀选第一项,淑美形貌——队成列列,整齐前行——”
几柱香后,人群很有默契的排成一列,不过阿雯与苏姑娘挤不过那些娘娘们,于是无奈排在了队尾。
阿雯东张西望,有些许紧张,拉了拉苏窈茜的筒袖,轻声道:“——喂,阿娴啊,我怎么办啊,我会不会被选上啊!你……肯定不会吧,哎呀这,得罪得罪,不是在嘲你面相不好……啊——望那太监审美最好高点,别瞎了眼。”
“阿雯多虑了”苏窈茜听这施雯姑娘与自己同感,心中暗喜路上还捡了个伴儿,于是又伸出自己那灵魂的画手,朝她邪魅一笑道,“我能长成如此,是因我自有宝法——”
施雯盯着她的糙脸面具和欲伸到自己面上的手后,恍然大悟,正要用稀烂的词汇夸赞苏姑娘,这时,女人的尖叫猛然从亭边的湖岸传来。
“啊!——来人呐!二皇子掉进湖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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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咳咳,野雉在主子面前才是哭包,对别人可是一点也不会软。
苏窈茜:又是哪桩麻烦事,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