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夜

苏

那天老师难得没有留作业，我与孙瑞成并肩走回宿舍，满心期待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就在宿管宣布熄灯、房间陷入黑暗之际，门却突然被轻轻推开。我下意识以为是宿管前来检查，转头一看，却发现是隔壁宿舍的郑卜然。见他到来，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借着微弱的月光，我们短暂地哼唱了几句喜爱的歌谣——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放声高歌，更像是在静谧夜晚中分享彼此的心情。

随后，郑卜然他们轻声聊起了他们之间那些充满侠义的故事，那是属于他们的江湖，而我选择静静聆听。直到孙瑞成将目光转向我，眼神中带着些许犹豫。他压低声音，开始倾诉那些一直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这一刻，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我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因为有人愿意向我敞开心扉，分享他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我本没有多大兴致去听他讲述那些在他看来伟大、在我耳中却似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当他的话语真正出口，那声音里夹杂着难过与憋屈的情绪时，我的心不由一软，竟生出了几分耐心。知己于我而言本就稀缺，而他算是其中之一。若此时我不愿倾听，在这情谊二字上便仿佛欠了分量，有负“兄弟情谊”之名。于是，我静下心来，听他缓缓诉说……

在静静倾听了近二十分钟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孙瑞成的困扰——只因同学们无端猜测，他与那常交谈的女孩之间仿佛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关系之纱。迫于舆论的压力，孙瑞成无奈地选择了与她“绝交”。我深知他的本性，这般重情重义的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地斩断这段纯真的友谊呢？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华里，这般遭遇虽令人痛心，却也并非难以理解。而我，对这样的处境早已不再陌生。类似的境遇也曾如影随形般地缠绕着我，甚至我所经历过的，比这更令人心酸难言。因此，对于孙瑞成此刻的痛苦与无奈，我的心中满是同情与深深的共鸣，亦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的理解。

当听到他讲到这件事的中途时，尽管这原由我早已知晓，可我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想要继续聆听他口中那看似平凡却充满故事性的琐事。然而，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讲述。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蕴含着千般无奈与万种思绪，随后郑重其事地叮嘱我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我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这份触动难以言表。他给予我如此的信任，宛如一束光照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我也萌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把自己曾经那段相似的经历倾诉给他听，可转念一想，那其中的繁杂实在令人头疼。最终，我决定将心中那块犹如巨石般沉甸甸的秘密告诉他，这块巨石已在我心头悬置许久，每分每秒都似有千钧之重。

我的中耳炎愈发严重，听力也衰退了些。这仿佛在我与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我与同学们隔离开来。有时候，他们不能理解我，就如同我偶尔也无法完全理解他们一般。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仿佛生活被这恼人的病症染上了灰暗的色调。同学们时不时会向我提出一些难以捉摸的问题，而我的听力问题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再加上我真的对有些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常常无法给出令他们满意的回答。在他们眼中，这似乎成了情商低的表现。这样的场景已经屡见不鲜，唯有当宿管宣布熄灯那一刻，那片黑暗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宁静港湾，在那里，我可以暂时逃离那些不理解和异样的眼光。

夜晚的天空深邃而冷冽，那轮明月淡雅而又高洁，她所洒下的光辉，轻柔的抚摸着我。我常常背着手，静静地凝望窗外这片静谧的夜色。每当此时，心中便涌起一股创作杂诗的冲动。然而，还未等这份诗意完全成形，同学们的耻笑与讥讽便如冷水般将我拉回现实。我原以为写作是值得骄傲的事，可在他们眼中，这爱好却变得一文不值。我深知自己的脑海里并无非凡器宇，只是单纯地热爱写作。他们的贬低虽令我愤怒，可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我只能默默承受，仿佛只有夜空中的明月才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当他缓缓说出这番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如今的海阳天立学校，仿佛陷入了一种扭曲的价值观中。同学们竞相炫耀着自己如何触犯校规，仿佛这些越矩之举才是值得骄傲的资本。无论男生女生，都在这种不良风气中迷失了方向，‘沾花惹草’成了他们日常行为的一部分，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左右着，渐渐习以为常。就拿学校里的‘三大龙头’来说吧，他们所作所为不过是仗势欺人、公然挑战校规校纪罢了。而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就像一群盲目追随的信徒，将他们的话奉若神明，甘愿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随着他们的势力不断扩大，原本积极向上的校园氛围逐渐被侵蚀，连带着海阳天立学校的升学率也一路下滑……”说到这儿，他停顿下来，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曾经那个以成绩论英雄的海阳天立，早已不复存在了。”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轻声问道：“你找到女朋友了吗？”这句话本是当初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他竟一直记在心里。然而，此刻听到这话，我心中涌起的情绪却复杂得难以言说。一方面，我想向他倾诉自己内心的苦闷——一方面是因为数学成绩的不佳让我焦虑不已；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写作遭受他人贬低，那种被误解的愤怒至今难以平息；另一方面是孤独感时刻萦绕着我，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同时，对于他所经历的一切，我内心充满了同情，却又无力改变现状。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情感，几乎让我感到窒息……

与他聊完这些之后，我顿时后悔将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然而，临睡前他对我说：“努力学习是你最好的安排，做不被定义的自己。”那一刻，我心中刚刚涌起的悔意 早就如同晨雾般渐渐消散。当我躺在床上时，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班主任曾教导我，真正的文人墨客往往是寂寞孤独的，一个纯粹的文人不应与世俗同流合污，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本分地做好自己，这便是面对众人讥讽的最佳姿态。还有陈思轩同学，他虽才华横溢，却因缺乏“情商”和“边界感”而屡遭排挤。（现在想来，这二者确实很重要）祖父也曾告诉我：“专注于自己的事，不要指望别人，别人的作为是他们的事，你只需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这些话语充斥着我的内心，冲击着我的心房。我爬下床，仰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与高悬的北斗七星，孤寂之情油然而生，泪水簌簌滑落脸颊。天空中的星星依旧高悬，华北平原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寂寞，燕赵大地弥漫着惆怅的气息，这滦州市也沉浸在孤独之中。那抹皎洁的月光洒在脸上，深夜的校园一片冷清，只有我和孙瑞成怀揣着那颗炽热的心。夜深了，我不禁想起他刚刚提出的那个看似荒谬绝伦的问题，可它却蕴含着我对未来的无尽向往。我渴望找到一位伴侣，我想同她在深夜步行街惬意散步；同她在滦河畔欣赏自然风光；同她在夜里会发光的大铁塔下像天鹅一样转个圈圈；同她去古城感受历史的繁华与沧桑……即便这些都是幻想，甚至有些可笑，但它们却是我心中的美好憧憬。此时此刻，我思念家乡，思念祖父，思念陈思轩，思念班主任的悉心教导，乃至家乡的每一粒沙子……是啊！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恍惚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钻入鼻腔，这大抵是我困意中的臆想罢！唉！哪一个地方不会天黑？哪一个地方见不到月亮与北斗七星？哪一个地方没有那清新的花香？只是缺少像我与孙瑞成这般满心孤寂惆怅的人罢了！我不愿被定义，更不会被更改。我永远记得那个繁星密布的夜晚，永远记得那美妙世界里的每一处景观。我也永远会记得陈思轩、孙瑞成，还有班主任和祖父的谆谆教诲，以及我大好的青春年华。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镶嵌在我记忆的深处。往昔的艰难困苦，恰似一把把向我扬来的沙土，非但不能将我掩埋，反而在我脚下堆砌起更高的山峰，让我得以傲然俯瞰世间万物。我依旧骄傲自豪，我依然年轻，我会一直用固执又优美的文字记录下每一处风景。明日的朝阳会为我升起，那轮皎洁的明月也将见证我的志向，永远垂青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