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汐可是有了意中人？”
只听得声音淡淡，璃汐未有注意到对面人儿眼底划过的黯淡。
“嗯。”
璃汐应道，一抹绯红爬上耳尖。以为他是明晓，心中抹了蜜一般。
进府落座，她松开彼此相握的手，璃汐从旁抽屉内翻出小巧精致的桃木梳，交予他之手心，“既然如此，昀旭可愿为我梳发？”
虽心生疑惑，昀旭却无奈叹息应下，“以前倒是避着梳发。”
“如今不同了……”璃汐挑起一绺青丝，眼底氤氲点点雾气，“因为你应许了……”
“只要梳这一绺就好了，要梳三次。”
“为何？”
“是与昀旭之约定。”璃汐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心思，枕在他的膝上喃喃道。
有水汽朦胧眼前视线，一滴泪珠悄然无声划过脸颊，璃汐咬紧下唇。
她是自私极了，即使明晓他为神明，她也要他留在身边，甘之如殆。
————
如往常，黎明将近之时，金乌自东扶桑初飞。
“昀旭，”璃汐不舍抱住他，声音闷闷。
“乖，”昀旭眼底含笑，琥珀色的双眸温柔而又专注，“阿汐要做千层糕，我很期待。”
“嗯，待你回来就能尝到了。”璃汐被他目光所吸引，沉醉其中。
然事与愿违，离兮，不复得见。
“听说了吗，那中了鬼术的姑娘死了！”
“啧啧，落水而亡，掉落到那古溪怕是连尸体都寻不找。”
“命本如此，生前害了人倒该偿还。”
一传十，十传百，似是饭后消遣的话儿，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颤颤巍巍打开桌案上之食盒，已切好的千层糕静静躺落其中，淡淡甜香飘逸四散。
昀旭垂眸，身周缠绕一袭之仙气衬托他恍若千年的寂寥与遥不可及。
“喜，怒，忧，思，悲，恐，惊，乃人世七情。被情所困，因是神之忌讳。”
姮娥在桌案对边落座，叹息一声。
“金乌，动了凡人之情，天帝已知。”
他早已预料到的，是违反天规，剥削神位被囚禁；难以预料到的，乃是她先离他远去。
心如刀剜，永世不得弥补。
原来人之离愁，方是人间孤苦无穷已时。
但被压入天牢途中，是那惊鸿一瞥，一眼千年。
“姨娘，为什么女子会让心仪的男子梳发三次？”
缱绻的青丝拂过，熟悉稚嫩的小脸印刻在脑海，如三月春风驱逐心头之寒。
“小汐倒也好奇起人间情愫，”仙女牵起女童肉嘟嘟的小手，轻轻笑起，“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早已心有所属，刻苦铭心，甘之如殆。”
此后世有流传，被月老丢了丝线的神仙不得化解七情。
误下凡间，为情所困，终未解脱。
如若黄昏之时见得七彩祥云，则为他相思流露，孤寂千年之慰藉。
喜，怒，忧，思，悲，恐，惊，人之七情，则含为眼角泪水划过俊逸面颊，继而化为凡间缠绵细雨落入古溪，仿若呢喃低语。
世人叹息，只怪他用情至深，撕心裂肺。
可只有他已明晓，唯有在人间几载，时间被拉许长，手心依旧残留少女玉指抚过的沁香。
至少，他拥有了她愿相伴的一生。
他从未后悔过，因她慢慢教会他体会人之情愫。
哪怕生死相隔，永世无缘。
这份情，早已烙刻于心上，是无穷神寿间，金乌之珍。
爱而不及，甘之如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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