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再碰到周星野，是在略显拥挤的电梯里。

我看见了他，他或许也看见了我。我们隔着几人，我在角落里缩着，不自在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

他或许也要去很高的楼层，电梯里出去的人越多，我的心跳的越快。我因为害怕和周星野说话，已经打定主意，当做不认识他。

到第12层时，寒冷的天气，我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在我忍耐力快达到极限的时候，低头的我看到他的皮鞋向我移动。

他要做什么……？或许是要按电梯，或许……电梯的门开了，恰好一大群人拥入电梯，我像是逃一样的跑掉了。

很可笑吧，周星野只是我过去的一个同学，但是连冷静面对他，我都不能做到。

面对他，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那时候勇敢一点就好了。

可是他会为我停留吗。天上月亮会为星星的依恋停留吗？我和他或许本该只是两条平行线。

既然管不住胡思乱想，那就迈开腿好了。把生活安排的很满，那么转身过后，偶遇就变成偶然，偶然不会被眼前的现实裹挟。

相撞过后的行星和卫星，再次相遇的几率，几乎为零。

下班时，街道下起了大雨。带伞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涌出写字楼。我过于粗心，忽略了天气预报，看污水缓缓排入下水道，我打算晚一点再走。

十点时，天已完全黑了。路灯在楼下静默，晕开橘黄的光，我盯着那一盏盏路灯，灯光忽然糊成一片。半晌，我慢慢蹲下，任吸水性不好的围巾，兜满我的眼泪。

我刚才在等雨停，实际上一直在想那一个人。冲出电梯那一刻，我已经后悔了。

几年过去，他还是耀眼得让人不可忽略。

这么耀眼的人在我记忆里留下的足迹，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抹除呢。我不过自欺欺人。

忽然，我肩头的雨停了。

“安瞳。”

我抬头一看，周星野向我伸手。

他撑伞，背着光，不过他脸上担心的表情我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或许我在他眼里还是那个脆弱爱哭的同桌。

我哽咽，一句话说不出来。我哆嗦地牵住他的手，起身拉得他一个踉跄。

他为稳住脚，轻轻来搂我。那把伞被大风吹跑了，凉意骤然直浇到身上。可我的心里却浮上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心跳的很快，脑袋像运作过热的电脑，停止了运转。

全世界只有我心跳咚咚的声音。

等反应过来时，我已被周星野带着走。

“周星野，谢谢你，我要打车回家。”

我看不清他伞下的表情，只听到他说：“安瞳，我家很近，你要不要借住一晚？”语气不留拒绝的余地。

几乎是一样的天气，一样的措辞，重现在六年后。

只是少年执拗的口气，换成了体贴的邀请。只是心思依然昭然若揭。

安瞳在心里苦笑，若是多年前能拒绝的了，现在，也就不会动摇。

可是呢……他握紧了自己的围巾。

“好。”

答应时，他恍惚了一下，明明记得，他决心不要再与周星野有任何纠葛。

这是场意外，对吧？他为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