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混乱之初,便有人,神,魔三界共存。人间多数修仙者,盼望成神的风光,却又经不住世间百苦,只好自暴自弃,堕入魔道,为祸世人。
魔尊魂斗野心勃勃,企图吞并其他两界,幸有神界之主渺苍吸取天地之灵,修成不灭真身,打败了魔头,还三界一个太平。
然而渺苍在大战之后不知所踪,魂斗则因为原身覆灭,魂魄散落人间,随之一起的魔器嗒怜也被封印在了神界的不眠山,魔族从此一蹶不振。
三万年后,魔族复兴,迎来了新主,赤焱。赤焱是魂斗之子,因着上一次的仇怨,登上魔主之位,其野心昭然。这一回没了渺苍之力,神兵亏缺,神族只能寄希望于玄霖之力。
玄霖是初代女战神神凰的幼子,血脉纯正,半岁时被魔神掳走,筑成神器嗒怜,渺苍只身一人前往魔域,屠杀一城,这才得以解救,只是突破至今,仍未成神。
即便渺苍不在位,帝尊的位置也由不得旁人来坐,由此,浩辰神君便推举了有血缘关系的玄霖。
可惜玄霖无心政事,关心的都是些野花野草。他从四境寻来的甘液草,据书上记载,可暂解魔气之毒。
身边人暗自嘲笑,表面功夫却做的是十足的好,毕恭毕敬地叫着帝尊。
神夜殿位于四神域的中央,是帝尊的府邸。渺苍在时种了大片的桃林,现在大多败落不堪,只剩残枝败叶。
后来,玄霖嫌麻烦,边用自己擅长的法术制造了幻境,只需召唤,便可立即出现幻花水镜中,见到玄霖的残影。
溪旧蹙眉,语重心长道:
溪旧“帝尊,魔族最近的小动作不少,我们也不应如此怠慢,要加强神兵的训练,不然到了战场上,个个都是草包!”
要不是玄霖身上流着和神凰一样的血,怎么会让他一个钻研草木的半神坐拥帝尊之位,从此沦为三界笑柄。
玄霖“魔族还没下战书,也不一定是针对神族。他抓那些凡人修炼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是魔气侵染的空壳,实力尚未可知,你何须担惊受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玄霖手撑着头假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凤椅的一侧。
溪旧“帝尊,赤焱在位一百年魔界就被整治有条不紊,上下沆瀣一气,其实力不可小觑。这么些年,神族的散兵不断,士气低下,难担大任。两族开战,必是我神族自取灭亡之时。”
溪旧撂下这些话,不等玄霖答复,下一秒就把幻境捏了个粉碎。
这不是第一次,所以玄霖根本没放在心上,当初他因此事责罚了溪旧,却叫扶若一顿数落,这才收敛了性子。
其实,旁人说的很对,也比自己看的更清楚。自己本就是临时委任,起不了什么作用,白白安享了这么多天的快活。
甘液草他没了心思再也种不开花了。
每每这时,只有故人能读懂自己。
扶若“帝尊。”
玄霖本是心情低落埋着头的,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立马把头抬起来,去找寻老朋友的身影。
扶若“你们都下去吧,本君要和帝尊单独商议应对魔族的法子。”
鹤女应声点头,答了声是,就一齐退出了殿内,留下两人独处。
扶若正色道:
扶若“听闻今日溪旧神君,又朝你发脾气了。”
说到此事,玄霖瞬间蔫了,他的那副做派,自己见了都嫌烦,更何况是溪旧那个死性子。
扶若“无妨,我让你随意应付,自然是怠慢,惹他不快。溪旧早和魔族有所勾结,必然会因为你的态度,让魔族放下一些戒心,也好让我钻了空子,掌握证据。”
扶若“最近几日,四方结界那边要派人轮流值守,我们只需等待时机,便可一网打尽。”
扶若说话时,眼神里的锐利和直白,冲散了她身上所有柔和,似乎一些神性自带的东西慢慢显露了出来。
几日后,果然在四方结界抓住了魔族的细作,玄霖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审讯了几日,没供出溪旧,却牵扯出了一桩旧事,惹得神族上下疑心。
扶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故意引溪旧到天牢救人,两人交手,难分伯仲,只一掌,污浊的魔气就穿透心脉,在体内乱窜。
打落斗篷的那刻,她见到了失踪已久的帝尊,渺苍。
黑衣人见状,化作一团黑雾逃了。
九昭是四神域之首,擅长防御,域主是帝尊钦定的白玉神官,扶若。
扶若不喜奢华,宫殿建造也只是用了普通的材料,虽是如此,在自己喜欢的园子里,种的都是三界奇珍,千金难求。
平日里拜访的人少,所以扶若都是亲自亲为,用万灵水滋养。
秋旻是扶若的挚友,来时总会带一些奇异的种子,当作许久未见的礼物。
两人在园子里畅聊天地,微风拂过,花香四溢,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日无事,秋旻又来了,鹤女们见怪不怪,纷纷低头行礼。
扶若早就备好了棋盘和点心,在园子里等人来。
秋旻“这么大阵仗,我多不好意思啊。”
秋旻手持白扇,迈步走到扶若身边,笑盈盈的眼睛扫过精致小巧的点心。
扶若一身青色素衣,不惹半点尘埃,盘起的发髻和那双鬓的细长发丝衬托着那绝世容颜,细细柳眉,应是款款温柔,却微微皱着,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扶若“和秋旻仙君见一面也实属不易,若如不备些点心,怕是很难见到人来。”
她淡然的双眸中,不起一点波澜,婉约的脸蛋,看不出半点情绪。
旁人看不出什么不对头,秋旻却清楚地知道,扶若这是生气了。
秋旻“前些日子我去人间走了一遭,没能及时回信,害神君忧心,是我对不住。”
秋旻靠近扶若,特地给她揉了揉肩,带着讨好的意味。
男子一身白衣,有清风明月之姿。扶若不言语,面色有所缓和。
扶若“坐吧。”
扶若松了口,又让人上了一盘点心,是秋旻喜欢的翡翠莲花糕。
糕体呈翠绿色,犹如盛开的莲花,不用凑近去闻,莲花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生喜欢。轻轻咬上一口,莲蓉的香味与糯米的软糯完美结合,令人陶醉,口感绵密。
秋旻“依我之见,在大战之前,还是先静养一段时日,一些琐碎之事交给旁人去做。”
秋旻夹着一粒白棋,淡淡的目光落在扶若身上。
秋旻“你的万年神劫也快要到了。”
扶若信上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想找他出出主意。秋旻细细看过,心中已有定论,特地赶来劝她。
近日,魔族动作频繁,神界也应有所对应。扶若手持兵权,可统率神兵作战,却在此前身受重伤,魔气侵体。
她性子倔,即便是病了,也不愿旁人代劳。昨日去练兵,只是站了一会,胸口就隐隐作痛,直接昏了过去,吓坏了一旁的侍女。
秋旻忧心此事,这才一番劝言。
秋旻“说来也奇怪,这魔气侵体本不是什么大事,前去曜池洗过便能有所缓解,可你体内的魔气却越发强劲起来,莫不是魔族奸细和你缠斗时,使了别的招数。”
秋旻这番话点醒了扶若,她仔细回忆当日的细节,发现那人逃走时,趁她不注意,打了一根银针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秋旻“魔族果然混账,竟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
秋旻气愤无比,没了下棋的心思,把棋子放了回去。
扶若倒不在意这些,比起这个黑衣人为什么会有这和渺苍一样的面容才更令她忧心。
扶若“魔族细作不止他一人,溪旧这几日虽然没什么动静,却也暴露了他并不想引起怀疑,在神界的身份和做派更能令他掌握牢靠的消息。”
扶若轻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并没有丝毫动容,她极为笃定这一说法。
秋旻想了想,附和道:
秋旻“也是,按溪旧那个死性子,指不定要刨根问底,把人揪出来才好。”
秋旻“要是你不说,我都难以注意,魔气本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戾气,就连魔主修炼功法也会被魔气所控,迷失心智。”
扶若先是沉默了一会,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色忽然黯淡。
小雨渐渐,草木得到了沐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两人在亭子的遮蔽下不染一丝尘埃,鼻翼边的清香微弱,他们意识清醒,目光里盛满了对方的影子。
扶若把茶杯放下,终是想通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痛痒的话,却字字扎在他心头。
扶若“届时若我被魔气所控,最好能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这话本是一次性说完,在秋旻的耳边却反反复复,他下意识的慌乱,想要去驳斥。
秋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子前边的茶杯忽然滚落,碎成好几块,这像是在预示什么。
扶若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很快如常,语气依旧平淡。
扶若“秋旻,这是你我都无法左右的。”
往日笑颜长存的秋旻仙君,第一次露出无措,他的眼角悄悄红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不妥,背过身去,眼角落下一滴泪。
——
扶若只身一人前往百星阁,今日是她的万年神劫,秋旻一早便来送行。即便两人前几日刚闹了不愉快,但依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历代司命都要留守百星阁,虽然他们掌握着多数神仙的命运,却一生都逃不出命运的枷锁,最是可悲。
先司命晏清殒命,化作了一颗天耀星,他最爱的小徒弟继任成了新司命,却不曾忘记师父喜欢的风景,将百星阁分了家,搬去了四时川。
那里的景色,师父最喜欢。扶若还记得那个孩童也就几万岁,说出的话意外成熟,眼里的光依旧炙热。
这么算来,好像有几万年未见了。
扶若刚踏进百星阁的殿门,就被飞来的砚台挡住了来路。
她没有闪躲,砚台在空中停了下来。
扶若“千均翼。”
这声刚落下,一个黑影就出现在扶若身前,砚台像是有了灵魂,自觉落在他手中。
男子美的和妖孽一般,温柔的眼神夹在妖魅的眼型之间,别有一番风情,眼眸黑如曜石,幽深沉静,薄唇红润,带着绯色的幻影。
扶若不是没想过小孩长大的样子,不想是这样的绝色。
千均翼“不小心冲撞了神君,在此小仙…”
千均翼垂下眸子,轻颤着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浮起的情绪。
扶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也不是有意冲撞。”
扶若出声打断,唇角不自禁弯起。
千均翼抬起头,神色漠然,忽的勾起唇角,假笑着行了礼。
千均翼“多谢神君。”
疏离感涌上心头,扶若未见开明,表面上装作不在意。
扶若“今日是我的万年神劫,有劳司命仙君送我一程。”
扶若今日穿的白色衣衫,平日里也就青色最得她喜爱。她站在那,挺直身板,眉目清冷,不见别的情绪。
千均翼起身,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在前面带路,让扶若跟紧他。
百星阁看着不大,机关却多,很多机密文件都藏在暗格里,去往凡间的结界在百星阁的最底层,要经过好一段路。
千均翼“神君可还记得一万年前百星阁被盗的七星云盘?”
千均翼拿着烛灯,照着前方的台阶。
扶若“有印象,七星云盘可占卜万事,包括神之生死。”
扶若回话,柳叶细眉轻轻皱着,他怎么突然提起此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在对方看过来时早已消失不见。
千均翼“我这百星阁什么没有,区区一个云盘算得了什么,可这个盗贼却不算聪明,拿到云盘后,在百星阁进行占卜。”
千均翼的声音突然停了,他也止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千均翼“占卜之术,本就难定,可惜此人不会用,竟占卜了反的命相。”
扶若也停了下来,神色认真。
千均翼转过身,真心地发笑。
千均翼“神君,这人我见过,就在你留给我的琉璃镜里,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扶若转过身要走,却被一只有力的扯住了手腕,一时间天旋地转,她的头晕的厉害,声音也渐弱。
扶若“千均翼,你竟敢对本君无礼!”
扶若气息急促,胸膛上下浮动,眼神里闪着怒火。
千均翼浑不在意,接着说:
千均翼“扶若,你知道了你的生死又如何,这一切你都逃不掉,躲不开。”
扶若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却清晰地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
千均翼“你安心渡劫,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回来。”
很快,怀中的女子没了动静。
千均翼带着扶若来到渡劫的地方,目光幽然。
千均翼“扶若神君,小仙就送到这里,愿你不虚此行,得你所愿。”
这处只有他们两人,千均翼的声音回环往复,一遍又一遍,不知在说给谁听。
下一秒,一抹白色涌入结界的洞口,像飞蛾扑火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千均翼看着手中空空,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让人送来了桑落酒,也不倒在杯子里,直接就着酒坛,喝了个痛快。
酒撒在了衣衫上,他也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