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的花园里,两个成年男人正跟在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两个大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衬衣,打着完美的领结。前面的小男孩穿了一身磨碎了边角的牛仔外套,脚上穿了一双普通的帆布鞋,紧紧地抿着小嘴往前冲去。
“周缙云,你妈难道没有告诉你怎么尊重长辈吗?”
男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面临火山爆发只有一步之遥。
“Shut the hell up!”
周缙云根本没有打算理会他,只是他实在聒噪不堪,忍无可忍才回了一句。
周客嵘脚步一顿,身后的秘书差点一头撞到他的身上,稳住了身形笔直地立在了周客嵘身后。
周客嵘僵硬地转过了身子,脸上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大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瞪大着双眼问道,
“什么?嘿,你听见他怎么跟我说话了吗?我真的——难以置信,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对他的亲生父亲说出这样的话。他……”
周客嵘的手一下子变成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拳头。
“淡定,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混蛋父亲,我也会嗯——好吧好吧。但是,你是不是应该给他点时间?或许,他只是需要倒一下时差?”
秘书周礼弯了弯腰,工作上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给周客嵘一个合理且可行的方案,但是在做父亲这件事上,原谅他,他真的没有经验。
“倒时差?前天也就是四月四日上午八点十分零五十秒,他的左脚,就是那只穿着破旧额,帆布鞋对吧?那只脚,踏进了这片土地,你,周礼,亲自去接的机,记得吗?”
周客嵘指了指前面在晨练的周缙云,又戳了戳周礼的肩膀,提醒着他这个理由是多么的胡扯。
“对,当然记得,不然我也不会记得,你隔了两天才来看他。”
周礼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Just kidding. Calm down. OK?”
“真是——他怎么就,这个样子。”
“嗯……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周礼默默地记下了这个问题,并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去调查他们的小少爷周缙云从出生到回国的所有记录。
看着桌子上的一沓资料,周客嵘朝着周礼挥了挥手,周礼微笑着靠了过来,等着周客嵘给他一顿价值百万的夸奖。
只是——
“啪”
巴掌声并不大,他虚晃了一下便无奈地垂下了手。
“你非要以这种特别的方式提醒我,我亏欠了他五年,哦,算上他在他妈肚子里的十个月,六年吗?”
这话说得,多少带了些咬牙切齿。周客嵘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
他都还没有结婚,就冒出了一个五岁的儿子,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为了接受这个事实,他特地派人从E国邮回了周缙云的头发。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周礼揉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了一番,再一次确认这个事实。
周客嵘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了一抹笑容,看着周礼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Yes, sir!”
周礼麻溜地出门,还体贴地关了门。照周客嵘的性子,他完全不会怀疑他会凭空冒出个五岁的儿子。
周客嵘看着缓缓关上的房门,再一次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尽管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他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或许,这世界就该安排一趟好爸爸课,也让他有个地方可以学习一下。
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周客嵘拿起了手机,打开了监控查看了一番周缙云的情况。
上午八点整,周缙云吃完了早饭开始学习,具体的学习内容,他没有看懂。上午九点,他出了书房,然后,消失了?
周客嵘心里一慌,赶紧把所有的监控都掉出来,没有。靠北,这才回来一个礼拜,他就把孩子弄丢了?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总裁,你要去哪儿?”
周礼还没反应过来,周客嵘就风一样地夺门而出。周礼赶紧跟上,无论刀山火海,他一定誓死追随!
“我是不是,应该请一个保姆?”
周客嵘自我反思起来。
“或许,你应该找一个奶妈?”
周礼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轿车飞奔而去。
“正常人都是怎么养孩子的?”
周客嵘皱起了眉头,或许,搜索引擎可以告诉他什么。
“五岁的孩子,我五岁的时候已经在训练营了。”
“是的,因为你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周客嵘扒拉着手机,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话茬。
“还有,你最好开快一点。”
“再快就要贴罚单了。”周礼摸了一把汗,安全第一。他可不想明天的新闻头条是某集团大佬车祸身亡。
“找到了。”
周客嵘在后院的监控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丢孩子。
“那我们现在还回去吗?”
“算了,附近有什么商场吗?”
周客嵘终于注意到了周缙云的穿着。那身陈旧的衣服,和周围的别墅格格不入。
“话说,你带他回来就不能换身衣服吗?还是说,这是今年E国的时尚潮流?”
周礼抹了抹鼻子,跟在周客嵘的身后道:“是你说要低调回国的啊。”
“这一身乞丐装,哪里低调?”
周客嵘顺手拎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外套。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小少爷。”
“呵呵。”
周客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买了半车的童装回了别墅。
“你觉得,这件衣服,跟他的身体相比,会不会,有一点大了?”
周客嵘隔空比划了一下,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周礼。周礼伸手比划了一下周缙云的大小又比划了一下衣服的大小,很肯定地点点头。
“这都不需要穿裤子了。”
“养孩子到底是什么大灾难!”
“少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问问老爷。”
“闭嘴,我才不要主动联系他,我可是在离家出走。”
“无效的离家出走。”
周礼嘀咕了一句。
两个人再次抬头就发现两个人又丢孩子了。
“靠北!”
周客嵘在一句一句的感叹中度过了十五个年头,周礼跟着周客嵘找孩子,从他二十五岁一直找到了四十岁。
在这漫长的十五年里,周客嵘依旧没有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周礼却被迫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看着门前停着的红色轿车,周礼按了按太阳穴。
“Daddy,你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