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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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利斯托并不喜欢雪天，太冷了，将面包和水一起冻硬，必须要放进烤炉里烤一会儿才能吃。

“今天又会有多少人被冻死呢……”

屋外，就可能有一具尸体被埋在雪下，随时准备绊路人一个大跟头。

维利斯托冻僵的脑子被勉强烤软的面包缓了回来，他这才想起来，哪会有什么路人，指不定连根草都没有，全被吃光了。

饥荒。

长达四年的饥荒。

他面前这点面包和水放在外面能卷起一场厮杀。

在这个炮火喧天文字匮乏的饥荒年代，活着成为了人们的第一追求目标。

“活着啊……”维利斯托轻声呢喃，他捻了捻手指，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被冷空气吹散。

怀里此刻只有取暖作用的黑猫轻轻的叫了一声，维利斯托往火星还在闪烁的壁炉旁靠了靠。

衣服摩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钥匙碰到钥匙发出的碰撞声传来，维利斯托没有抬头，裹着毛毯坐在壁炉前。

木门被打开，而后又迅速关上，男人落了好几道锁，将门关的死死的，这才开始拍大衣上的落雪。

维利斯托没有说什么欢迎回来，那种粘腻的情人关系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维利，早餐吃了吗？”男人摘下头顶破旧的帽子，挂在了衣帽架上。

“吃了。”维利斯托懒洋洋的回答，“Padrino，别再把我当十岁小孩了。”

教父笑了笑，用力将大衣一抖，抖下残余的雪水，然后将大衣扔在破旧的露出泛黄棉花的沙发上，“但是，我亲爱的维利，你现在也只有15岁而已。”

维利斯托不想和教父在这种幼稚的问题上折腾，只是随口问道：“谈的怎么样？”

“大获全胜。”这样平淡的回答。

“恭喜。”这样敷衍的回应。

枪战炮轰的声音隐约从远方传来，教父在厨房叮叮咚咚的折腾着午餐，配上隐约的炮火和根本不存在的硝烟味，这些让维利斯托有些昏昏欲睡。

“维利，吃午餐了。”男人亲了亲维利斯托的唇角，像呼唤沉睡的荆棘公主，“你要当睡美人吗？”

“别用这些天真的童话形容我。”维利斯托掀开眼皮。

“Boy，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讲的睡前童话故事。”教父故作悲丧的说。

维利斯托坐起身，抱着怀中抱黑猫，将毛毯扔在沙发上，和教父的大衣贴在一起，“真是抱歉，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故事。”

“那么你喜欢夹着芝士的面包吗？”

“不，但我会用它来饱腹。”

于是男人递给维利斯特一杯牛奶。

教父点燃了烟斗。

维利斯托趴在桌上，咀嚼着干硬的面包，看着他口中吐出的烟圈被冷空气吞没。

窗外的风雪呼啸，天空阴沉沉的，今夜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被埋在白雪里，硬得比维利斯托手中的面包还硬。

风声中，教父低头，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看着维利斯托苍白的脸，说：“维利，要抽一口吗。”

亲昵的像呼唤幽会的小情人。

维利斯托无法拒绝这种语调，于是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接过烟斗，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草燃烧的尼古丁和冰冷冷的空气卷入肺中，涩得维利斯托眉头微皱。

教父哈哈笑了起来。

维利斯托一直不理解这个男人，他总是莫名其妙，自相矛盾，就像他一直只用烟斗，却买了烟灰缸。

“从来都有火才有烟。”

“我们描述旅行。我们谈论阶级斗争。我们交换着梦。”

“烟灰缸是好客的物件。”

教父引用了《烟》里的一句话。

“Padrino，你现在看上去不像黑手党，像附庸风雅的三流作家。”

“但，亲爱的维利，这就是可悲的文学，它永远牵着所有上流人下流人的鼻子走。”

看，自相矛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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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腻的称呼粘着未散的尼古丁味堵在喉咙里滚了两圈，被咽进了空荡荡的胃袋碾碎。

我最终没有对眼前只有十五岁的孩子多说些什么，即使他是个杀了不少人的孩子。

将胸口挂着的六芒星项链取下挂在维利的脖颈上，看着他惊讶的眼神，我说——

“欢迎加入‘科莫斯’。”

他沉默着，将烟斗还给了我，咀嚼着干硬的面包，从一旁装饰地很精致的书柜上拿下一本书。

维利终于开口。

“Padrino，给我讲一下这本《洛丽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