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下雨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温小凉松开了欣赏张起灵背上墨痕干金粉浸肌肤的手，赤着脚一身天青色宋裤去推念凉居小阁楼的窗户，她有心翻窗而出倚着屋梁观雨幕，张起灵自己整理好衣服转身去寻一把满穿能把二人完全遮佑的桐油油纸伞。

方寸之地，温小凉整个人靠坐在彼雨水打湿的房梁下一点也不美，可雨后她鼻尖闻到的是被雨幕冲刷后生命自然的气息。长发被雨水打湿墨发朱唇，温小凉极爱雨据传红莲业火生于弱水养于忘川，对冰雪雨水生开喜爱，非暴雪不入山非大雨不出门会在雨雪中复生。

“传说也并非是传说，当第一片雪花落下便是我的生辰，会在大雨中死而复生。”

“你又看了什么书？”时至今日张起灵已经不会被温小凉偶尔的自言自语吓到了，因为没有意义对于温小凉来说只是一时兴起的语气助语。

“老板您家里面安避雷针了吗？”北京上海到处出差的许绾绾忙里偷闲来拿她客居老板家一夜老板让她带走的蜂蜜“温先生也在？”雨下的太大了，许绾绾不工作的时候不会戴眼镜，无论是隐形眼镜还是框架眼镜她都不会带，温念的存在让许绾绾震惊到表情微妙，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家老板结婚结了个假婚，温先生是不着家失踪专业户人口。和老板结婚就像是多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名号，就像她许绾绾既是温小凉的秘书又是温小凉的合伙人还是公司股东。公司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老板关系好莫逆之交，也不过是拿钱办事正常的上下级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我应该没那么点背吧，先进家我换个衣服就下来。”杭州这场雨光下雨不打雷，许绾绾被迫见证了一场爱情，老板和温先生两个人光是一坐一立的站在那里就已经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温先生不是给老板撑伞了吗？”老板为什么还会淋雨呀？司机不明白老板淋雨就像他不明白许秘为什么下车不打伞“已经下雨了，打伞也是会淋湿的”许绾绾指了指她脚上这双小羊皮底丝绸面料的高跟鞋“知道是下雨天出门，老板会准备好几双和我脚下这双价值一样的让我换，雨天见面我不用把心思放在衣服面料需不需要干洗能不能沾水上，老板是赏雨，既是赏雨干么撑伞？”那伞是温先生要撑的，温先生陪老板赏雨老板不会拦，可温先生要是学着老板靠坐雨中，老板会嫌弃温先生舍命陪君子的行为傻。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老板的爱情观和俗世中的痴男怨女很是不同，她非常信任她的丈夫，具体表现在她丈夫说走就走的旅行中，她不参与也不觉得她的丈夫不会维护她的婚姻。

也不是说老板独守空房什么的，老板的先生回来老板也不会久别胜新婚，老板就适合和温先生那样的人结婚，因为老板平时真没那么多话要讲。外热内冷外热再内冷说的便是老板这样的人，她更喜欢细水长流慢慢来的生活，事业上的雷厉风行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热情，十九岁的外表九十岁的内心，偷得浮生半日闲，躺椅携君渡生平。

“江湖快意为什么要归隐？”许绾绾的小脸隐入山林云雾中“绾绾杀人本身是为了不在杀人”看到温小凉的第一眼许绾绾就觉得这娘们不像好人，气质阴郁神态阴冷蝶飞白骨好似一场绮梦，太像太像她手里的这支解放前制成的阿姐鼓，习惯了江湖的人是退不出江湖的，许绾绾放弃了要去当雇佣兵的念头。雇佣兵那里有老板身边有意思，一些本来看起来没有联系的东西经过老板的手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我们都需要适应”

“适应什么？”

“从黑暗中走进光明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温小凉对帮忙她毁尸灭迹的许绾绾说。

许绾绾勾唇，果然我们都是风光霁月下伪装成人的伥鬼，在天光乍起前披上人皮。

大雨会冲走一切痕迹，大雪深埋多少不能见光的隐秘，爱大雨暴雪的不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就是养在深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