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日子很普通,从来不会有什么大波浪,就算有,也会被压下去。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教室,饭堂,宿舍,三点一线的日子一成不变。
林嘉韵刚跟宋江鸣认识的那几周,很冲动地认为是喜欢。
林嘉韵和叶小桐说:“也许我就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就是在学校太寂寞搞的鬼吧。”
林怀明收手机的活动不止坚持了一周,而是期中考后的每一周,一直到期末放假前。
林嘉韵的手机娱乐减少,周末与宋江鸣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随聊几句。有时候是问题目,有时候只是几句客套的早晚问候,一起游戏的时间几乎寥寥无几。
为了不想三分钟热度,脑热地去喜欢一个人,林嘉韵在学校一直没有主动跟宋江鸣说过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宋江鸣捧着练习册乖乖地跑到身旁虚心请教。
日子淡如水,掀不起任何波澜。
终于还是看到了一个学期的尽头,迎来了期末考。
为了方便联系父母搬东西回家,林嘉韵悄悄带了手机。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家长纷纷踏进校园。进教室,进宿舍帮孩子搬东西回家过暑假。
但是林嘉韵开机,接到二老电话告诉她今天没空来接她,可能东西需要自己搬回去。
林嘉韵咬了咬下嘴唇,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儿,自己搬就自己搬,大不了搬到天黑咯。
林嘉韵收拾完教室的东西,又去收拾宿舍的东西,一个人搞卫生,将所有东西搬到校门口。
看着其他同学跟父母成双成对地进来又离开。听到别人父母对孩子地安慰问候,帮孩子擦汗。说说笑笑的场面环绕在身旁,只有林嘉韵是一个人。
林嘉韵咬咬牙,安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他们只是恰好这次没空,所以才没有时间来帮忙搬东西,得理解他们的工作。
林嘉韵背后背着重重地书包,右手提着装满课本的袋子,左手扛着棉被,前面踢着一箱书,踏着暮色走出校门口。
但是好多东西,好重,才走了不到两百米,林嘉韵就停下了,东西放到地上。
已经接近傍晚,该走的都走光了。
林嘉韵蹲在路边,脸埋在膝盖里,小声抽泣。脑海里不断闪过其他父母纷纷涌进校园,面挂笑容地见自己地孩子。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抹也抹不完。
林嘉韵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蹲着哭了很久。直到感觉到脚麻了才停止抽泣。
林嘉韵想站起来,入目就是一双模糊地白鞋。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东西。
那人递来一张纸巾。
林嘉韵擦掉眼泪。哭了很久,泪痕干在脸上,有点微微刺痛。
林嘉韵抬头,看到宋江鸣蹲在她前面,眼眶微微泛红地看着她。
宋江鸣轻轻抓着林嘉韵的手臂,想扶林嘉韵起身。
微凉的感觉窜入身体。林嘉韵像一只乖顺的猫,安静地站在原地。
“前面有公交站,有到你家的车吗?”
宋江鸣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微微点头。
林嘉韵看着宋江鸣的眼睛回答。
刚哭完,嗓子很干燥,声音有点哑。
宋江鸣拿起棉被和箱子,往车站走。林嘉韵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嘛。
宋江鸣走了一会,发现林嘉韵没跟上来。
转身,看到林嘉韵还站在原地。暖黄的路灯打在娇小的身影,夏日的暖风吹起微微凌乱地刘海。一双杏眼呆呆的望着他,像只被丢弃的流浪猫。
“送你回家,走了。”
宋江鸣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语气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
林嘉韵这才反应过来,艰难地迈着脚步,小步小步地跟上宋江鸣。
宋江鸣拿着两样重的东西走在前面,林嘉韵抱着袋子,背着书包跟在后面。
两人沉默不语地走到站牌。
到了站牌,宋江鸣发现不知道坐哪辆公交车送林嘉韵回去。
“哪路车,哪个站?”
“129,朝阳站。”
宋江鸣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车来了”,还有十分钟才到站。
又看了看站牌的凳子:“你去那坐会儿,车没那么快来。”
林嘉韵乖乖走过去坐下,微微弓着背,悬在半空中的脚晃了晃。
宋江鸣看到林嘉韵晃动的脚,无声笑了笑。
小小的一只,还搬这么重的东西。
公交车到站,宋江鸣拎起东西,准备上车。
林嘉韵站在前面,付钱的时候忽然转头望着宋江鸣:“忘记带公交卡了。”
宋江鸣会意:“裤兜里有公交卡,你拿一下。”
林嘉韵伸手,小手在里面摸了一圈,不小心碰到了宋江鸣大腿。
肌肉紧绷。
林嘉韵马上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涨红着脸,望着宋江鸣轻轻摇了摇头。
宋江鸣不知道后劲这么大,直接把东西放下,从另外一个裤兜掏出公交卡。
付钱。
天色已晚,暖黄的灯光裹挟的外面的世界,一片柔情缱绻。
车上空荡荡的,林嘉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江鸣在后面。
下班高峰期,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霓虹。车子缓慢行使着,一帧帧画面缓缓倒退。脸上的羞红还未褪散,晚风怕打着。
两人在一片老城区停下,周围只有一盏路灯。
“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吧。”林嘉韵指了指前面一栋矮房,小巷一片漆黑。
“太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关系的,我以前都是……”
没等林嘉韵说完,宋江鸣就拿起东西往前走:“走吧,带个路,把你安全送到。”
两人一前一后,匿入夜色中。
楼下大门没有关上,逼仄的楼梯,掉着粉末的老墙。
林嘉韵家里住在四楼,但是她实在不想再麻烦宋江鸣了。于是微微皱着眉:“不用送啦,我上个楼就到了。”
林嘉韵腾出一只手,伸手准备去接过宋江鸣手中的东西。
宋江鸣看林嘉韵小小一只,背个书包都要被压垮了似的。
原本以为有电梯,所以宋江鸣就想着让林嘉韵一个人上去。
但看到楼梯,那个想法就还是算了吧。
“都送到这了,走呗。几楼啊,我帮你探路。”宋江鸣躲开林嘉韵递过来的手,先上楼梯。
林嘉韵只能跟在后面:“四楼,门口贴着对联的。”
狭小的空间只有两个人的体温,林嘉韵听见宋江鸣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淡淡的香味氤氲在楼梯间。
到了门口,两人把东西放在地下,林嘉韵从书包里找钥匙。
手机铃声响起。
林嘉韵这才记起来,原来自己带了手机。
是林怀明的电话。
“嘉嘉,你到家了吗?”
“刚到。在找钥匙。”
“对不起啊,我这里今天突然说要出差,可能明天才回来。你妈又刚好回你外婆那边了,实在抱歉啊。”
“没关系。我收拾东西了,先挂了,拜拜。”
钥匙找到了,开门,开灯。
白色的光洒在林嘉韵身上。
宋江鸣把东西拎到门内,然后乖巧地站在门口,脑袋都快到门框上。
“进来喝口水吧。”
打开灯看到干净到反光的地板,宋江鸣哪里好意思穿着脏脏的鞋子踩进去。
连忙摆摆手,摇着脑袋:“不用了不用了。我走啦。”
话都没等林嘉韵说,就潇洒转身下楼梯。
林嘉韵赶忙跑到窗台,探出脑袋,等着宋江鸣出现。
看到宋江鸣的身影,林嘉韵对着楼下“今天谢谢你,宋江鸣。”
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从窗台探出来的脑袋,笑着开口:“不用谢。”
少年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林嘉韵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直到消失才收起目光。